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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赢56net手机版化敌为友,第二十四回

2019年10月14日 - 必赢56net手机版

下了铁笔峰,再转过几道山坡,便进入平地,有条岔路,正可通往玄妙观。
李金贵望着白银凤道:“白姑娘,在下暂时告辞了,回来后在老地方见!”
白银凤道:“张兄要到哪里去?” 李金贵道:“在下送赵兄到玄妙观去!”
白银凤心里明白,李金贵是防备赵恨地再回修罗门去,所以要跟随监视,但她却不得不但心李金贵落于无极老魔或刘翠娥手里。却又不便明言,以免引起赵恨地猜疑。
李金贵也猜出白银凤的心意,淡然一笑道:“白姑娘放心,玄妙现在下最熟悉,护送赵兄前去,绝对出不了差错。”
白银凤略略放下心来,道:“也好,张兄去吧!”
赵恨地脸色上充满依依难舍之情,拱拱手道:“白姑娘,今日一别,不知何时再会?”
白银凤微微一笑,道:“人生何处不相逢,赵兄,别想得太多,走吧!”
她说着转过身去,由另一条岔路走去。
赵恨地呆呆的望着白银凤的背影渐渐远去,失魂落魄的还是站着不动。
李金贵抬手拍了他一下肩膀道:“白姑娘去远了,快些走吧!”
赵恨地长长叹了口气,道:“兄弟真羡慕张兄!”
李金贵一愣,道:“小弟有什么可羡慕的?”
赵恨地道:“张兄把兄弟送到玄妙观后,又可以和白姑娘在一起了,而兄弟想再见白姑娘,却遥遥无期。”
李金贵真想不到,赵恨地对白银凤竟然如此痴情,其实,人都是只见别人,不见自己的。
他对白家二小姐玉凤,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他又想到四年前,赵恨地假扮老叫化凌三时,那种装疯卖傻,玩世不恭的模样,几乎把自己戏得昏天黑地。
又有谁会料到他也有今天?若把此刻的赵恨地和当日的凌三比起来,也绝难相信是同一个人。
赵恨地唯恐李金贵没注意听他的话,紧接着又道:“兄弟说的完全是实话,等张兄将来有一天和兄弟一样真心喜欢上一位美丽姑娘,就可以体会山兄弟此刻的心情了。
唉!早知这滋味是如此的不好受,还不如作一个无忧无虑的白痴,白痴虽然不好,却不会有任何烦恼!”
李金贵心头怦然一震,暗道:“莫非他是担心我横刀夺爱?这种想法倒是很自然的,而且任何人设身处地都可能有这种顾虑。”
他不觉淡然笑道:“赵兄只管放心,小弟一定会在白姑娘面前替你多讲好话,当她知道你对她如此一往情深,必定也会大受感动。”
赵恨地又叹口气道:“张兄只要不在她面前讲兄弟的坏话就够了!”
李金贵忍不住暗中好笑,干脆直接了当的说:“像白家小姐那样美丽的姑娘,相信任何年轻男人看了都会喜欢。不过赵兄可以放心,小弟是早已成亲了,而且贱内的模样也不比白姑娘差。”
这句话对赵恨地果然效力奇大,至少完全解除了他的后顾之虑,谁知他只高兴了片刻,便又叹了口气道:“兄弟还是羡慕张兄!”
李金贵道:“赵兄干吗又羡慕起小弟来了?”
赵恨地道:“你是笃定有了位美丽的妻子,而兄弟也许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,将来能不能如愿以偿,还是未知之数,怎能不羡慕你呢。”
李金贵道:“赵兄顾虑的实在太多了,这样下去,只怕你今后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赵恨地道:“若你换了我,照样也会的,兄弟岂止今后睡不好觉,这四年多来,那一天晚上不在胡思乱想。”
李金贵越感好笑道:“这样说,赵兄今天决定脱离修罗门,实在是做对了,因为像你这样,为了一个女人就夜夜胡思乱想,那能做修罗大帝。”
赵恨地满面羞红的干咳几声,道:“好啦,咱们不再谈这个,越谈下去,兄弟就越觉得窝囊。
不过,这些话除了对张兄讲,可从来没对第二个人讲过,丢人不能丢在自己家里,对张兄讲最多讲过就算了。”
李金贵搭讪着问道:“赵兄在铁笔峰曾讲过,四年前曾随林煌和郑君武去追赶一个叫李金贵的,后来追上了没有?”
赵恨地摇了摇头。
李金贵道:“小弟和李家是远亲,前些天到他家去,李金贵和他的父母全都不见了,向邻居们打听,也都不知他们的下落。如果赵兄知道李金贵在哪里,就不难连他的父母一起找到。”
他趁机向赵恨地打听父母的下落,自然心存极大的希望,因为他已明知父母不在玄妙观,岂能失去向修罗门查询的机会。
赵恨地又摇摇头。
他带着不屑的语气道:“提起李金贵那小子,我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,一个土头土脑的乡下孩子,弄得大家你争我夺。
太白山的太白双妖想要他,北崆峒的朱老怪想争他,修罗门也要夺他,好在没追到。因为听修罗大帝的语气,若李金贵到了修罗门,很可能将来要将大位传给他。”
李金贵道:“那还是没追到的好,否则,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赵兄。”
赵恨地笑了笑道:“现在我倒不在乎了,反正脱离了修罗门,将来谁干修罗大帝都与我无关。”
李金贵再把话题引入正题,问道:“那天追李金贵,为什么没追上呢?”
赵恨地道:“说没追上是假的,追上了抢不回人才是真的。那天我们追进了铁笔峰一座什么‘九九归元大阵’,谁知里面有座隐仙谷,正赶上传说中的海外七仙聚会,他们把李金贵留下,谁敢去要人。
后来出来两个小道士,就把三令主和六令主弄得灰头土脸,再后来又出来个姓丁的丈二黑汉,连九剑主葛仙童都给劫走了!”
李金贵道:“以后可有李金贵的消息?”
赵恨地摇头道:“哪里还有他的消息,连那隐仙谷现在也看不到了。”
他吁了口气,忽然语调一变道:“张兄,你和李金贵长得倒真有点像,不论身材和脸廓,远处看来,我还以为你是他呢!”
李金贵道:“不少人说小弟像他,但小弟却真不希望像他。”
赵恨地道:“为什么呢?”
幸金贵道:“因为赵兄刚才说他土里土气,谁高兴土里土气呢?”
赵恨地失声笑道:“我说的是四年以前的事了,其实他的模样长得蛮可爱。”
说话间,远远已望见玄妙观。 李金贵问道:“赵兄,可认识观里的三位观主?”
赵恨地道:“修罗门和玄妙观素无来往,兄弟又绝少离开地下宫室,怎可能认识他们。”
刚进入观门,迎面便望见三观主玄月,正向这边走来。
李金贵趋前几步,叫道:“三观主!”
玄月愣愣地两眼眨了几眨,哦了一声道:“你不是朱二掌门的弟子么?到本观来可是有什么事?”
李金贵一指赵恨地,道:“三观主可认识这位是谁?晚辈就是送他来的?”
玄月越发愣住,道:“他是要来出家的?”
李金贵没料到他会想到这上面去,险些笑出声来,忙道:“他是来找天昊老道长的。”
玄月茫然问道:“他可认识贫道的大师伯?找他老人家有什么事?”
李金贵道:“三观主,可听说天昊老道长有位俗家外甥在修罗门?”
玄月脸色微微一变,道:“不错,大师伯的外甥据说是修罗门的二剑主。”
李金贵道:“这位就是,他是特地来看他舅舅天昊老道长的。”
玄月啊了一声,连忙向赵恨地打个稽首,道:“失敬失敬,原来这位是赵……”
他赵了半晌,还是赵不出所以然来。
原因是天昊老道比他高出两辈,而赵恨地是天昊老道妹妹的儿子,年纪虽轻,却比他也高出一辈。
最后,只好叫了声“赵姑爷”。
赵恨地暗道:“我还没娶媳妇,就有人喊姑爷了,莫非真的已经红鸾星动?……”
边想边连忙还礼,道:“三观主好,一向少来拜访,您千万别见怪!”
话出口后,才觉出措词不当,修罗门和玄妙观根本没有来往,平日哪会来拜访呢。
玄月却是更感吃惊,修罗门的二剑主,怎会大白天公然来到玄妙观?
李金贵道:“天昊老道长可在观里么?”
玄月一迭连声的道:“在!在!贫道马上去请他老人家出来!”
刚跑出两步,又止步回身道:“贫道还要问问,小兄弟怎会和赵姑爷认识?又怎会走在一起?”
李金贵道:“我们是在路上巧遇的,从前根本不认识。”
玄月急匆匆的道:“小兄弟先陪姑爷到龙门院坐坐,贫道这就去请太师伯。”
说着,也顾不得自己是三观主身份,向对方飞奔而去。
李金贵道:“赵兄跟小弟走吧!” 赵恨地问道:“你可知道龙门院在哪里?”
李会贵道:“小弟到过两次。”
赵恨地边走边道:“原来张兄是朱老怪……不,是朱大侠的弟子?”
李金贵点了点头。
赵恨地带着惊奇的语气道:“想不到朱大侠能有张兄这样一位高足,你的武功,只怕要超过令师,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!”
李金贵歉然笑道:“赵兄过奖了,家师的武功,早已登峰造极,只是深藏不露而已。”
进入龙门院,早有个小道士从身后追过来抢在前面,那是玄月在路上吩咐他跑来负责执行倒茶的。
这时正是中午,阳光普照,赵恨地久居地下宫室,自感此时此地,和从前大有天壤之别。
尤其,龙门院的四周廊下,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花木盆景,虽在秋天,仍然欣欣向荣,这在他从前是绝难领受到的大自然美景。
同时,也更坚定了他脱离修罗门的意念。
进入大厅内,那跟来的小道士,招待得十分殷勤亲切,更使赵恨地有宾至如归之感。
赵恨地喝了口茶,道:“我大舅已是七八十岁的人了,上次见面,他身体还硬朗得很,爬铁笔峰比我还快,现在不知怎么样了?”
一路相谈,李金贵已觉出赵恨地不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,而且颇重感情,白银凤将来若把终身大事付托给他,倒也并无什么不可。
只是,在预料中,白仪方这一关是不太容易过得去的。
他也喝了口茶,道:“天昊老道长目前身体还是很硬朗,学武之人,是越老内功越深的。”
赵恨地面色-齐,笑道:“那就好了!”
李金贵搭讪着问道:“赵兄的大名是谁取的?大地滋生万物,为什么反而要恨它呢?”
赵恨地尴尬笑道:“兄弟对自己这名字也感到奇怪,不过提出来问的,张兄还是第一位,若在从前,实在难以回答,现在倒是很容易说出道理来了。”
李金贵道:“你不妨说说看!”
赵恨地道:“兄弟二十几年来一直住在地下,因为恨地下,所以才脱离了修罗门,这不是很好的解释么?”
李金贵笑道:“赵兄随机应变,回答的十分高明。”
又谈了半响,玄月已陪着天昊道长走了进来。
赵恨地连忙离座而起,急步迎到门口,“扑通”一声,双膝跪倒,叫道:“大舅好,恨地拜见您啦!”
在这刹那,天昊道长喜极而泣,情不自禁涌出老泪,声音微抖的道:“孩子,真想不到,你会来看我,这四年多还好么?”
赵恨地也流着眼泪道:“甥儿很好,多劳大舅挂心!”
天昊道长含泪扶起赵恨地,道:“孩子,坐下,咱们好好谈谈。”
他只顾招呼赵恨地,根本就没发现李金贵也站在一旁。
甥舅两人坐好后,李金贵也远远坐下。 玄月则在下首相陪。
天昊道长仍难禁激动之情,紧紧抓住赵恨地的手,道:“恨地,你身为修罗门二令主,大白天来看我,万一被修罗门知道了,那可不是玩的!”
赵恨地抬起另一只手,拭了拭泪水,道:“大舅,甥儿要永远跟您在一起,不再回修罗门了!”
天昊道长先是一喜,接着又是一惊,急急问道:“你可是在修罗门犯了什么戒律,畏罪私自逃了出来?”
赵恨地摇摇头道:“甥儿是不愿再在修罗门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,迷途知返,自动来投大舅的。”
他接着把今天的事,详细说了一遍。
不过,他知道白银凤的身份,目的不宜泄漏,所以,只说成另外一位不知名的少女。
天昊道长大感安慰。 这才望向李金贵,道:“小兄弟你不是朱二掌门的高足么?”
李金贵欠身答道:“晚辈正是。”
天昊道长打个稽首道:“小兄弟,贫道真不知要怎样感激你才好,还没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?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叫张玉富。” 天昊道长再问道:“那位姑娘又是谁呢?”
李金贵道:“是晚辈在路上遇到的,只知她姓黄,也弄不清她的身份来历?”
天吴道长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味,又问道:“小兄弟和那位黄姑娘到铁笔峰做什么?”
李金贵见对方一边问,他就一边编,答道:“只因上次随家师和老道长等人到过铁笔峰,觉得那里很好玩,闲着没事,所以才再去看看。”
天昊道长顿了一顿,道:“那位羊婆婆和柳公子又是做什么的?他们为什么要帮着小兄弟打退修罗门的两位令主?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也不清楚,也许他们认识家师,所以才拔刀相助。”
天昊道长两眼转了几转,道:“令师今天为什么不曾一起去?”
李金贵神色一凝,道:“家师已经失踪了好几天,晚辈就是因为寻找家师,才到了铁笔峰的,因为家师曾说过要到铁笔峰山区里采药。”
天昊道长吃了一惊,道:“朱二掌门居然失踪了,是否修罗门干的?”
他转头望向玄月道:“告诉你大师兄、二师兄,这位张小兄弟仗义促成我和恨地甥舅相聚,我对他十分感澈,你们三位观主要设法打探朱二掌门的下落才对!”
李金贵肯将朱云失踪之事据实相告,目的就是想获得玄妙观的协助,果然如愿以偿。
玄月连忙躬身答道:“弟子待会儿就转知大师兄和二师兄!”
天昊道长脸色也开始疑重,默了一默道:“玄月,采矿的行动,必须加紧进行了,修罗门的林煌和郑君武到铁笔峰去,必是与采矿有关,咱们必须在他们前面。”
玄月苦笑着道:“太师伯可能还不清楚,那位东瀛山本大力先生上次到城里取什么测地仪器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天昊道长啊了一声道:“有这种事?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有没有派人到城里那家客栈看看?”
玄月道:“大师兄早派人去过了,而且也找到那家客栈,据掌柜的说,山本大力先生和他的两个手下已经离开了那家客栈。”
天昊道长蹙起两道白眉道:“这事褚仙翁和蓝总峒主知不知道?”
玄月道:“大师兄已经告诉他们了。”
天昊道长长长吁口气,道:“这有两个可能,一个是山本先生偷偷去测出地下到处有火眼,知道无法开采,所以才不辞而别返回了东瀛……”
玄月打断天昊道长未完之言,道:“就是不能开采,他也应诙回来通知一声,怎会不辞而别?”
天昊道长冷笑道:“东瀛人最是阴险狡诈,他担心咱们扣留下他的仪器,哪能不暗暗逃走。”
玄月点点头道:“太师伯说得有理,第二个可能呢?”
天昊道长道:“这个可能对咱们最是不利,那就是他已被修罗门掳走了!”
赵恨地抢着说道:“大舅,据甥儿所知,修罗门并没掳到一个什么东瀛人。”
天昊道长道:“这样的机密大事,修罗门不一定会让你知道。”
玄月担心的道:“若真是如此,咱们就空费心机了!”
天昊道长语气沉凝的道:“速速通知玄真和玄法,从现在起,玄妙观要切实加强戒备,修罗门说不定会对咱们采取行动!”
玄月道:“太师伯,会有这样严重么?”
天昊道长冷哼道:“我看你简直是猪脑,前两天夜里那个叫罗小鹤的被劫走,是你亲眼看到的,难道现在就忘了?”
玄月霎时面色犹如猪肝,呐呐的道:“那夜劫人的小子到现在还没查出是谁来,武功高得很呢!”
天昊道长又哼了一声,道:“人家当然高啦,不然怎会在你手里劫走了人!”
他似是觉出不该太让玄月难堪,回过头来道:“恨地,你可能要在玄妙观暂住一段时期,舅舅才能带你回茅山去。”
赵恨地道:“甥儿知道,大舅是要在这里主持采矿。”
天昊道长颔首道:“不错,等采矿的事情告一段落,咱们马上就回茅山,若时间一拖,可能得要好几个月。
所以,在这段时间,你绝对不能随便外出,即便在玄妙观,也不可轻易露面,以免被修罗门得到你在这里的消息,修罗门的势力比玄妙观大得多,一旦双方结怨,咱们是斗不过他们的。”
赵恨地连连恭身说道:“甥儿遵命,一定躲在观里不外出,甥儿连住在地下暗无天日的生活都能过惯,耽在房里不露面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天昊道长怜惜的摸摸赵恨地的头,道:“暂忍一时之闷,等回到茅山,你高兴怎么玩就怎么玩。”
说着又望向李金贵,道:“张小兄弟,既然令师不知去向,你也暂住玄妙观吧,方便得很,用不着见外。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还是暂时住在城里的好,有事时必定随时进观向老道长和三位观主请教。”
玄月起身道:“太师伯,今日难得您和赵姑爷重聚,弟子到厨下吩咐备一桌上等酒席,以便为赵姑爷接风!”
天昊道长对玄月顾虑得如此周到,颇感欣慰,想了一想道:“把酒席开到我房间里,陪席的只请你太虚师叔和玄真、玄法,再有就是这位张小兄弟,尽量别传出风声,恨地的身份目前必须保持隐秘!”
玄月应了一声“是”,躬身而退。
李金贵正好肚子饿了,他万想不到因为送赵恨地来玄妙观,竟能和天昊道长攀上交情,因而也必能获得三位观主的好感。
这对他查访父母下落,自然大有助益,从今后玄妙观也将帮着自己做事了,以他目前的处境,最忌树敌,这实在是他求之不得的一件事。
但他不得不假意谦逊的道:“晚辈该告辞了!”
天昊道长连忙一把拉住道:“张小兄弟是贫道和恨地的恩人,今天我们能甥舅重聚,全是你大力促成的,贫道请你吃顿饭,只是聊表寸心,何必见外!”
李金贵道:“今天作陪的都是观主以上身份,晚辈那够资格和这些人同桌吃饭!”
天昊道长笑道:“张小兄弟这样说话,那就太见外了!”
李金贵道:“既然老道长这样看得起晚辈,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!”
天昊道长起身道:“我们这就过去吧,这里人来人往,免得有人发现了恨地。”
李金贵和赵恨地随在天昊道长身后,由龙门院后门来到天昊道长的住处。
天昊道长的住处是在花园假山旁,是一栋三合院建筑,绿瓦粉墙,前面有一道围墙,周围柳树成荫,位置十分幽静。
当他们到达不久,太虚,玄真、玄法、玄月四人便陆续到达。
天昊道长少不得为他们一个一个为赵恨地引见。
玄真望着李金贵问道:“这位小兄弟,不就是朱二掌门的高足么?”
不等李金贵答话,天昊道长便抢着说道:“今天能促成恨地脱离修罗门,全是这位张小兄弟的功劳。
他师父数日前下落不明,你们要好好帮着查访。从今后张小兄弟就和咱们自己的人一样,千万不能怠慢了他。”
玄真躬身答道:“弟子们已听玄月三师弟讲过了,依弟子的意思,就该把张小兄弟留在观里,也好就近照顾。”
天昊道长道:“我刚才已对张小兄弟提起过,他暂时还不能来,你们可以先给他整理出一个住处,让他随时都可以来歇歇脚。”
玄真道:“弟子饭后马上照办!” 不大一会,酒筵就摆了上来。
酒是专为赵恨地和李金贵准备的。 天昊道长因为过于高兴,竟也开了戒。
太虚、玄真、玄法、玄月等平日都有偷钦几杯的习惯,一见天昊开了戒,便不再有什么顾忌,个个开怀畅饮起来。
一顿饭只吃得众道士全都酒醉饭饱,醺陶陶的尽欢而散。
李金贵辞别天吴道长等人,穿出花园,刚走了不远,迎面而来的一个女人,使他猛吃一惊,这女人竟是刘翠娥。
狭路相逢,欲躲不及,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去。
谁知刘翠娥竟看也不看他一眼,而且还故意别过头去。
李金贵心想难得过了这一关,其实他早巳准备好了应付方法,只是急于赶回家去,不愿刘翠娥对他有所纠缠而已。
而刘翠娥又何尝没发现李金贵,只是他想故意看看李金贵的反应而已。
这样看来,李金贵反而是上了当了。
就在李金贵超过刘翠娥两三丈时,只听身后响起一身娇叱道:“回来!”
李金贵凛然止步,故作吃惊道:“原来是刘姑娘,你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刘翠娥杏目凝威,秀眉带煞,冷冰冰的道:“我本来住在玄妙观,这里是常来常往,现在该我问你,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
李金贵道:“还不是为了家师失踪的事,到这里向天昊老道长打听打听。”
刘翠娥气咻咻的道:“你为什么不到无尘院去,却先到了这里?”
李金贵道:“我这就要去找刘姑娘,不想在这里遇上了。” “你这话可是真的?”
“我已是半个太白门的人了,何必说假话,刚才因为走得匆忙,所以不曾看到姑娘。”
“那你上次夜间为什么不辞而别?”
“我何尝不想快些回来,可惜已经身不由己了!”
刘翠娥只听得一怔,顾不得再发脾气,走过来拉住李金贵的手,道:“玉富,原来你是受了什么委屈,快说给我听听!”
李金贵挣开手道:“姑娘别拉着,被道士看到了不好意思!”
刘翠娥只得松开手道:“怕被人看到,就到我房里去讲,我们走!”
来到无尘院前,秦炎仍站在大门外来回踱着。
此刻他已改成俗家打扮,身穿蓝色短裤褂,戴了一顶灰凉帽,很像一个家人身份,当然,这样就不像先前那么显眼了。
那晚秦炎和刘翠娥追赶白银凤铩羽而归后,见李金贵也失去踪影,这两天秦炎内心正大感安慰。
如今,见他又在刘翠娥身边出现,不觉又凉了半截。
但他虽然有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的意念,当着刘翠娥的面,却又不敢过分形之于外。
只是,双目发射凶光,紧盯着李金贵。
李金贵望着秦炎拱了拱手道:“看秦师父这身打扮,敢是还俗了?”
秦炎两眼一瞪,喝道:“酒家还不还俗,与你什么相干!”
刘翠娥叱道:“他好心对你打声招呼,你要的什么狗熊!”
接着侧腰道:“玉富,别理他,黑驴这种狗东西,是给脸不要脸!”
黑驴就够难听了,再加上狗东西,秦炎对这种双重骂法,由于出自刘翠娥口中,却是敢怒而不敢言。
进入刘翠娥香闺,跨院内并无人看到。
只有门外的秦炎,看两人亲亲热热的进了他只能想却从不能踏近一步的地方,简直两只牛眼都要爆炸开来。
刘翠娥拉着李金贵在床沿坐下,故意把身子偎近,低声道:“玉富,现在可以大胆的说了,那晚为什么不告而别,莫非我们亏待了你?”
她说话时把脸庞也凄了上来,火红的樱唇,几乎凄到李金贵面颊上。
李金贵连呼吸也有窒息的感觉,不得不把身子向后移挪。
刘翠娥抿嘴笑道:“你好像很怕我?”
李金贵道:“我长了这么大,从没和女人靠得这么近,这样我会说不出话来的!”
刘翠娥吃吃笑道:“男人将来总要娶亲的,到那时两人岂止隔得近。玉富,等到了那一天你又怎么办?”
李金贵道:“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!”
刘翠娥突然将一只手搭上了李金贵脖子,秋波闪转,嗲声道:“玉富,告诉你一个消息,等你进了太白门长春宫后,我师娘有意把我许配给你,将来我们便是夫妻了,我们现在表现得就是再亲热些,也不值得大惊小怪!”
李金贵本来早已成竹在胸,但这时却似乎再也沉着不起来,原因是他从未经过这等阵仗,也没遇到过如此放荡妖冶的女人。
他带点嗫嚅的道:“刘姑娘,即便夫人真有这种决定,总要让我知道一下!”
刘翠娥趋势在李金贵脸上吻了一下,道:“我师娘也就是你师娘,她作主就成了,又何必问你。
看样子,你好像还不大愿意,要知道我刘翠娥也有不少拜倒石榴裙下的,我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下呢!”
李金贵道:“我知道,秦师父就是其中一个。”
刘翠娥柳眉一挑,霎时来了嗔意道:“气死人,你老提他做什么?”
李金贵渐渐沉着起来,缓缓说道:“因为我只看到他一个对你好,不提他提谁?”
刘翠娥道:“那么你要不要对我好?” 李金贵道:“我对你本来就不错嘛!”
刘翠娥撇着嘴唇道:“那么,你为什么老是对我冷冰冰的,不肯表现得亲热点?”
李金贵道:“因为男女授受不亲,太亲热了就是失礼,我也是读过圣人之书的人,怎可失礼。”
刘翠娥道:“可是我们关系不同,我已是你的未来妻子了!”
李金贵摇了摇头道:“在我们乡下,没成亲以前,男女连面都不能见,怎可先行亲热,即便成了亲,大白天也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刘翠娥这时也觉出刚才做得有些过分,胀红着脸放下手来,道:“可是你要记住,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李金贵道:“我真奇怪,你们太白双仙的郑姑娘还没成亲呢,夫人为什么只顾你而不顾她?”
刘翠娥媚眼一抛,咯咯笑道:“好啊,原来你是想一箭双雕?”
李金贵整了整脸色,道:“看你想到哪里去了,我是说,她是你师姐,那有姐姐还没成亲妹妹先成亲的。”
刘翠娥道:“那是因为她比我大三岁,面你可能比我还要小两三岁,若把她许配给你,岂不年龄相差太大。”
李金贵有一搭没一搭的道:“那为什么不把令师姐许配给秦师父,他已经还俗了。”
刘翠娥脸色一变,嗔目叱道:“看你,又要提他,除非天下男人都死光了,女人才会想到他。”
李金贵道:“我看他也没什么不好,他会服侍女人,对女人又最听话,比我好多了!”
刘翠娥一蹙柳眉,道:“嗨!只顾胡扯,那晚你为什么不辞而别,还没告诉我呢?”
李金贵道:“那晚你和秦师父追出去以后,我也追了出去……”
刘翠娥眨着眼有些不信的模样,道:“那怎么我没看到你呢?”
李金贵道:“同样的,我追出去后,也没看到你们。”
刘翠娥道:“那蒙面人故意把我和黑驴引开了。”
李金贵道:“这就对了,当我跃出围墙后,又看见另外一个蒙面人,他也是把我引开以后,才回身与我交手。”
刘翠娥急急问道:“那人武功怎么样?”
李金贵故作心有余悸状,道:“那人武功实在高得不得了,交手不到三回合,我就被他生擒活捉,然后押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去,直到今天-早,我才设法跑了出来。”
刘翠娥吁了口气,无限怜惜的道:“原来这两天你吃了苦了,那是我错怪了你,他们有没有打你?”
李金贵叹口气道:“五花大绑就够受了,还用打么,这两天我虽然被他们拘押着,心里却一直在想你,而你却不先问明白,一见面就责怪我,实在不应该!”
刘翠娥满脸是歉然之色,轻轻拍了拍李金贵肩膀,道:“玉富,是我错怪了你,千万别生气,我以后会好好服侍你的!”
李金贵摇头道:“不敢当,你的年纪比我大,怎好意思让你服侍。”
刘翠娥深情款款的道:“再大将来也是你的妻子,我对你,绝对不会像对待黑驴那样凶。”
李金贵略一沉吟道:“听说老仙翁很怕夫人,真有这么回事?”
刘翠娥眨了眨眼道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 李金贵道:“我不过随便问问。”
刘翠娥娇媚一笑道:“我明白你的用意,你是担心我将来会像师娘一样让你受气。你放心,我虽然对别人凶,绝不会对自己的丈夫凶。”
李金贵道:“那我就谢天谢地了!”
刘翠娥下了床道:“刚才只顾说话,还忘记带你去见我师父、师娘。”
李金贵怔丁-怔,道:“他们早已见过我了,还相的什么亲?”
刘翠娥啐道:“去你的,他们这两天一直担心你下落不明,你既然回来了,那能不去见见他们。”
来到上房,无极老魔褚朴正和长春夫人齐漱玉在室内聊天。
一见刘翠娥带着李金贵进来。齐漱玉急急问道:“玉富,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?”
刘翠娥抢着把李金贵的经过说了一遍。
褚朴脸肉抽搐了几下,捋着胡子问道:“你可知道那夜的蒙面人是准?”
李金贵心念电转,暗自忖道:“我何不嫁祸于修罗门,让太白门和修罗门先来一场火拼,这样岂不等于帮了白氏家族一场大忙……”
想到这里,不由一皱眉头道:“启禀老仙翁,那夜偷袭的蒙面人,很可能是修罗门的人。”
此语一出,褚朴和齐漱玉立刻就有些相信,因为在南阳府附近,除了修罗门,哪里来的身怀绝技的高手呢。
他紧锁两道白眉,望下齐漱玉一眼,道:“夫人,玉富这话,倒十分可信,因为这些蒙面人的武功都很高,连咱们娥儿都吃了亏,除了修罗门,还会有谁干的呢?”
齐漱玉不置可否的问道:“玉富,你怎会认为是修罗门干的呢?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被押禁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洞内,听来往走动的人偷偷谈话中,曾听到什么令主和剑主,晚辈从前听家师说过,只有修罗门才有剑主和令主的称呼。”
褚朴越发相信了八九分,问道:“那地洞在什么地方,你可记得?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被捉走的时候是晚上,当然看不清路径,但今天逃回来却记得清楚,是在一条山涧里。
而且那山涧好像离圆觉寺很近,修罗门从前就住在圆觉寺底下,这样看来,修罗门那能脱得了嫌疑。”
褚朴颔首道:“准是修罗门无疑。夫人,咱们太白门和修罗门一向并无怨隙,他们为什么么偏偏要对咱们挠衅?”
齐漱玉冷声道:“你问我,我又问谁?现在大家都看着那座宝矿眼红,他暗袭我们,还不是为了减少一个对头!”
褚朴猛然一拍大腿道:“好哇!修罗门也实在欺人大甚,竟敢来找咱们的麻烦,也不睁开狗眼瞧瞧,咱们什么时候受人欺悔过?”
齐漱玉道:“老鬼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褚朴两太阳穴抽搐了几下,道:“有来不往非君子,咱们干脆就跟修罗门拼上了!”
刘翠娥轻咳了一声道:“师父,修罗门不是已经撤走了么?”
褚朴冷哼一声道:“那都是骗人的,我早就料定他们不可能搬走。”
说着问李金贵道:“玉富,现在就带老夫和夫人到那条山涧去,看老夫能不能捣了他门的窝!”
齐漱玉冷声道:“老鬼,年纪一大把了,还是火爆性子不改,要行动总该先布置一下,修罗门有好几百人,咱们两个武功再高,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。”
褚朴沉忖了一阵道:“好吧,就把行动改在明天!”
齐漱玉道:“明天就由玉富带路,娥儿先带他下去好好休息休息!”
李金贵忙道:“夫人,晚辈下午必须回城里一趟,明天一早就来。”
褚朴道:“你今后就住在老夫这里了,为什么老是要回去?”
李金贵躬身答道:“晚辈必须进城向家师的那位朋友禀报一声,免得累那位赵大爷挂心。”
齐漱玉道:“老鬼,就让他回去一趟吧,反正他明天一早就来,耽误不了大事。”
褚朴道:“我是担心他在路上再被修罗门的人捉走。”
齐漱玉想了一想,道:“那就吩咐娥儿陪他一起去吧!”
这在刘翠娥是正中下怀,急急说道:“弟子遵命!”
李金贵心头一震,道:“不成,家师的友人处只有一间空房,孤男寡女,只恐有些不便!”
褚朴倒是颇知礼仪,深知以刘翠娥的品性,很难规规矩矩的和李金贵相处一晚,因之,对李金贵反而更加赏识。
他望着齐漱玉道:“夫人,依我看娥儿还是不去的好,他们都尚未成亲,夜晚宿在一起,难免会招惹嫌疑,惹人说闲话!”
齐漱玉点点头道:“也好,那么娥儿就不必去了!”
刘翠娥虽然嘴巴噘得老高,却不敢再说什么。
李金贵向褚朴和齐漱玉施了一礼,道:“晚辈现在就走了!”
齐漱玉弯起柳眉,笑了笑道:“娥儿,你如果真喜欢玉富,我跟你师父将来一定会成全你们,现在就准你去送送他吧,不过要快些回来!”
刘翠娥喜不自胜,拍了拍李金贵肩膀,道:“玉富,我们走!”
出了跨院门,秦炎像阴魂不散般的仍在那里徘徊,不过这次他不曾出声,只是两眼圆睁像要冒出火来。
他们走的是大门,路上遇到几个道士,难免要对他们多看一眼。
刘翠娥直送出一里多。 看样子,李金贵若不讲话,她会一直的送下去。
李金贵只好停下脚步道:“刘姑娘,你该回去了,省得老仙翁和夫人挂念。”
刘翠娥嗔道:“什么时候了,你还叫我刘姑娘!”
李金贵道:“因为你姓刘,如果你跟着我姓,我便可以改口叫你张姑娘了!”
刘翠蛾一甩香肩道:“简直死人一个!”
不过她还没骂出第二句,便又觉出李金贵不但不是死人,反而比活人还要多个心眼,因为女子出嫁,多半要冠夫姓。
李金贵这样说话,分明是希望早点跟她成亲。 她想到这里,霎时羞红满面。
但芳心内却是大为受用,顿了一顿道:“玉富,其实我跟你一样急,我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,哪能再等下去,等过些时回到太白山,就是我们的吉期到了。”
李金贵暗觉好笑,原来刘翠娥竟会想到那件事上去了,这女人敢是想男人想疯了。
其实也难怪,物以稀为贵,太白门不下百人,却只有无极老魔一人是男的,又教她如何不想。
他不便扫刘翠娥的兴,漫声应道:“希望那一天快些到来,你还是快些回玄妙观吧!”
刘翠娥依依不舍的道:“你可要快些回来!”
李金贵道:“明天一早就见面了,你还牵挂什么?”
刘翠娥道:“我担心你在路上出了差错。”
李金贵道:“你放心,我虽然武功不如你,总也有两下子的。”
刘翠娥犹豫了下,道:“师父师娘的大事固然要紧,你的安全更要紧,路上千万小心,免得我挂念!”
李金贵直等刘翠娥人影不见,才放步向前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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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金贵也决定再到玄妙观,此刻他继续混进玄妙观,等于是帮着白氏家族展开复仇行动,白银凤越发为他的安危担心,但她自己却无法随同前往。
李金贵戴上面具,出了家门,直奔玄妙观,刚刚走到上次遇到第二个柳絮飞的那片树林夹道中,迎面却来了真的柳絮飞和羊婆婆。
柳絮飞立刻望着羊婆婆道:“婆婆,那个叫张玉富的又来了!”
羊婆婆道:“我虽然老,眼睛却没花,早就看见他了。”
李金贵趋前几步.躬身一礼道:“晚辈拜见羊婆婆和柳公子!”
羊婆婆和梆絮飞停下脚步,柳絮飞招扇一摇,笑道:“张兄,你在小弟面前自称晚辈,小弟可不敢当!”
羊婆婆笑道:“他是对我称晚辈,你懂什么!”
李金贵道:“上次羊婆婆和柳公子,怎么把修罗门的两大魔头放走了?”
羊婆婆叹口气道:“那两个狗东西都很猾头,武功也都高得出奇,老身和公于眼见就要把他们擒住,还是被他们溜走了。小兄弟,你可是又见过他们?”
李金贵道:“见是见过了,但晚辈不敢惹他们,所以只有远远躲开。”
柳絮飞却眨着一对乌亮的眸子问道:“那天小弟和羊婆婆去追那两个老家伙,还有个年轻的留在那里,他怎么样了?”
李金贵自然不便实说,略一沉吟道:“那年轻人被我们捉住了。”
柳絮飞道:“你们可是把他杀了?” 李金贵道;“我们把他放了。”
柳絮飞立刻沉下脸色道:“修罗门没有好人,你怎么把他放下?”
李金贵陪笑道:“我们已劝他不再回修罗门,他也迷途知返,他说在茅山有位舅舅,当天就奔往茅山去了。”
柳絮飞点点头道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李金贵趁机问道:“在下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羊婆婆和柳公子?”
柳絮飞不知他要问什么,讶然道:“张兄要问什么事呢?”
李金贵道:“在下日前也是在这里,遇到另外一位柳兄,姓名和公子完全相同,连相貌也十分近似,而且听他的语气,好像也认识婆婆和公子。”
柳絮飞似是吃了惊,急急拉着羊婆婆的衣袖道:“婆婆,他真的来了!”
羊婆婆摇摇头,无奈的叹口气道:“他既然来了,多个帮手也好,只是家里的事没人照料。”
柳絮飞再望向李金贵,迫不及待的问道:“张兄,他到哪里去了?”
李金贵道:“他当时好像要到玄妙观去,后来又打听圆觉寺在什么地方,真正到哪里去了,在下也弄不清楚。”
柳絮飞再拉起羊婆婆衣袖道:“快!我们到玄妙观找他去!”
羊婆婆笑道:“看你急成那样子,他即便真去了玄妙观,也是几天前的事了,现在哪能找得到他。”
柳絮飞显得焦虑不安的道:“如果他到了圆觉寺,听说那下面就是修罗门,万一被修罗门捉下去,岂不糟了!”
羊婆婆摇头道:“不会的,我们都是从外地来的,修罗门不认识他,捉他做什么?”
柳絮飞道:“可是他要找上修罗门报仇,他一向仗着武功高强,天不怕地不怕,就这样才最容易出差错。”
羊婆婆道:“你还不是一样,从来没出过远门,一出门就经常闹事,害得婆婆我时时刻刻提心吊胆!”
柳飞絮十分着急的道:“不管怎么说,我们应该尽快找到他,而他现在一定也在急着找到我们。”
羊婆婆却毫不在意的道:“你放心,他既然来了,又同在南阳府,哪有不碰面的。”
柳絮飞撇了一撇嘴道:“我才不信呢,爹爹也在南阳府,我们为什么来了这多天,连他住在什么地方都没打听到?”
羊婆婆道:“你爹爹是为报仇而来,必须住在一处隐秘地方,不方便公开露面,我们当然不容易打听到。”
这两人的一对一答,只听得李金贵实在摸不着头脑,不过,他可以猜得出,两个柳絮飞,不但认识,而且很可能是一家人。
只听柳絮飞带着央求的语气道:“婆婆,我们不妨到玄妙观打听打听,听说玄妙现在南阳是座有名的庙宇,道士有几百个,顺便去瞻仰,烧烧香也是好的。”
羊婆婆没好气而又带些怜惜之情,道:“去就去吧,婆婆我是永远拗不过你的。”
李金贵道:“婆婆和柳公子不是从玄妙观来的么?你们刚才来的方向正是玄妙观。”
羊婆婆道:“我们只是老远看到,并没进去,现在再回去看看也好。张小兄弟,你是要到哪里去呢?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正是到玄妙观,大家一起走最好。”
于是,羊婆婆和柳絮飞转过方向,随在李金贵身后,往玄妙观而来。
羊婆婆边走边问:“年轻人,你好像不是本地人,到玄妙观做什么呢?”
李金贵暗觉好笑,反问道:“你老人家怎知我不是本地人?”
羊婆婆道:“我家公子第一次见你面时是在圆觉寺外,据他说当时你和北崆峒的朱二掌门在一起,所以老身断定你不是本地人。”
李金贵将计就计道:“晚辈的确是由北崆峒来的,朱二掌门正是晚辈的师父。”
羊婆婆哦了一声道:“令师怎么不见了呢?上次在铁掌峰他也不在。”
李金贵叹口气道:“实不相瞒,家师已经失踪了,而且就是在圆觉寺失踪的,时间正是在和柳公子见面以后。”
柳絮飞吃了一惊道:“有这种事?那一定是被修罗门的人掳走了?”
羊婆婆点点头道:“怪不得你小小年纪,也和修罗门结了怨,原来是为了你师父?”
李金贵信口道:“晚辈到玄妙观去,就是为了设法打听家师的下落,因为家师和玄妙观的三位观主都很熟,晚辈也认识他们。”
忽听柳絮飞问道:“张兄,咱们前两次见面,你身边都有一位美丽的姑娘,记得你和令师都称呼她二小姐,怎么今天没来?”
李金贵道:“在下和她不是一起的,上两次只是偶而相遇而已。”
柳絮飞乌亮的眸子转了一转,冷声道:“你何必骗我,不是一起的,会混得那么熟,我也希望和她偶而相遇,为什么始终碰不到她?”
李金贵笑笑道:“公子早已和她碰过两次面,怎说碰不到她?”
柳絮飞摇摇头道:“你根本就是和她一起的,不然怎知她是二小姐。张兄,小弟真羡幕你的艳福不浅,有那样一位美丽的姑娘陪着。”
羊婆婆道:“那位姑娘的确很美。年轻人,你既然称呼她二小姐,必定知道她的身份来历?”
李金贵暗忖道:“反正他以后是不容易再见到白银凤的,我何不拿实话来试探一下。”
想到这里,整了整脸色道:“据她自己说,她是白家的二小姐。”
却见羊婆婆和柳絮飞皆皆神色骤变,羊婆婆急急问道:“你说的是哪一个白家?”
李金贵道:“当然是南阳府最有名的白氏家族,他们家里曾出了一位白剑青大宗师,是近百年来武林中无出其右的第一高人!”
在这刹那,羊婆婆已两眼发直,不知是惊是喜的问道:“真的,白家还有人么?”
李金贵早觉出羊婆婆、柳絮飞和白氏家族必有一段深厚的渊源。
他却故意不动声色的道:“白家当然有人,只是为了避仇,不愿公开露面而已。”
羊婆婆道:“可是老身和公子这些天来,曾夜入白家大院两三次,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不见灯火,根本没发现一个人影。”
李金贵一皱眉头道:“这样说,你老人家和柳公子跟白氏家族必有什么渊源了?不然为什么要深夜进入白家大院?”
羊婆婆长长吁一口气道:“这事不能告诉你,而且说出来你也不会清楚。”
却见柳絮飞双颊泛红,低声道:“婆婆,若那姑娘真是白家二丫头,我对她那种举动,就实在大大不该了,以后见了面,真不好意思。”
羊婆婆哼了一声道:“老身早就交待过你,出门在外,不论遇到什么人,都要规规矩矩的,偏偏你疯疯癫癫的自命风流,连白家二丫头也要调戏,看你将来怎样和她见面?”
李金贵怔怔的问道:“莫非柳公子和白家二小姐是订过亲尚未见过面的?”
这句话使得柳絮飞正好可以借机下台,耸了耸肩,赦然笑道:“也可以这么说吧。张兄,调戏尚未过门的妻子,的确大大不该,你说是么?”
李金贵到这时才明白,怪不得赵恨地打动不了白银风的芳心,原来,她早已是名花有主了。
何况,赵恨地虽然模样不算错,却总比不上柳絮飞的翩翩潇洒,一表人才。
他本想告知白银凤目前人在哪里,但又觉得不妥,必须等见过白银凤,问明原委后再作道理。
同时他也深深佩服白银凤的守密工夫到家,使他一直蒙在鼓里。
只听羊婆婆语气关切的道:“年轻人,下次见到白家二丫头时,千万通知老身和公子,只要见到她,就不难找到白家的人了。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怎样和老人家联络呢?”
羊婆婆道:“我们住在城里的‘群英客栈’,最好你能陪她一起去找老身。”
柳絮飞紧跟着道:“还有,若看到另外那位柳絮飞,也叫他到‘群英客栈’找我们。”
说话间,已到达玄妙观前,善男信女们往来不绝。
李金贵道:“晚辈要到里面去见观主,婆婆和柳公子再会了。”
羊婆婆嘱咐道:“不管找不找得到白家二丫头,希望张小兄弟能抽空去趟‘群英客栈’,老身到时候有事情交代。”
李金贵别过羊婆婆和柳絮飞,迳自走向无尘院。
现在跨院外已看不到秦炎的影子,由于圣火尊者巫公明的到来,秦炎自然已由院外升到院内。
谁知李金贵尚未跨进院门,由院内急急奔出来一个身材粗壮的带发年轻头陀,正是秦炎。
秦炎-脸不快之色,低声问道:“你这小子,怎么又来了?”
李金贵道:“我有事情向褚仙老翁禀报,当然要来!”
秦炎双手紧握拳头道:“那天洒家跟你讲得好好的,你有事可以写张条子,交给洒家转递褚老仙翁,难道你忘了?”
李金贵道:“可是我找不到秦小师父。”
秦炎咧嘴骂道:“奶奶的,洒家昨天在树林里等了半天,你为什么不去?”
李金贵想起昨晚刚由卧龙岗回来,那有闲工夫和他会面,而且自己根本就忘记了上次的约定。
他不由顿了一顿道:“我昨天没有事,何必去白跑一趟。”
秦炎忽然转变语气道:“张小子,找到你师兄没有?”
李金贵两眼一瞪道:“姓秦的,你怎么叫我张小子?”
秦炎冷笑道:“你姓张,洒家不叫你张小子叫你什么?”
他说着却又堆下笑脸道:“张玉富,那天你跑到树林里大便,怎么不见了?”
李金贵猛地一跺脚道:“不提也罢,那天我在土坡后刚蹲下,不想草丛里钻出来两个人,先点了我的哑穴,然后脱下我借来的道袍,架着就走。”
秦炎眨着牛眼道:“奶奶的,有这么巧,洒家现在要告诉你,别外有件事更巧。”
李金贵故作不解道:“有什么巧的?”
秦炎道:“那天你进入树林不久,你师兄就来了,我带着他同到树林找你,只找到了那件道袍,你却不见了。
后来洒家跟你师兄分头找,累得洒家跑了一身臭汗还是没找到,而你师兄也不见了,你们师兄弟到底会着了没有?”
李金贵叹口气道:“若不着师兄搭救,我早就没命了。”
秦炎道:“原来你们师兄弟已经见面了,那天你是被什么人架走的?”
李金贵道:“当然是修罗门啦,他们把我押到一个山洞里。”
说到这里,故意整整脸色,接道:“秦小师父,我还听到他们谈你的事。”
秦炎脸色一变道:“他们谈洒家什么?”
李金贵道:“他们谈起当年杀害令尊的事,并说你和令师若敢前去报仇,他们就要把你们师徒两个一起剁成肉酱,然后拿去喂狗。”
秦炎两眼一直道:“他们真是这样说的?”
李金贵道:“你不相信,我有什么办法,其实他们说的比这还要难听,我怕把你气死,所以只拣了一段好听的说。”
秦炎只气得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的道:“好一批狗娘养的,洒家下次若不烧了他们的窝就不姓秦!”
说着,拍拍腰间道:“现在洒家又有火器药百宝囊了,谁惹洒家,谁就倒楣!”
李金贵道:“话已说完,我要进去面见褚老仙翁了。”
秦炎双手一拦道:“不准进去,洒家丑话说在前面,只要你不再和刘姑娘见面,咱们就是朋友,否则就是敌人。”
李金贵笑道:“事情可有这样严重么?”
秦炎道:“严重得厉害,她刚刚对洒家有了好脸色,若见到你,说不定就又起了变化。”
李金贵愁眉苦脸的道:“可是我有要紧的事,非禀报老仙翁不可,耽误了只怕你担待不起。”
秦炎道:“没关系,告诉洒家,由洒家替你转报。”
李金贵摇头道:“那不成,我要讲的事总共有十九件,漏了一件都不成。”
秦炎冷哼一声道:“你这小子真罗嗦,一有事就是十几件,就像你出恭一样,一出就是大半天,不过没关系,洒家的记性好得很,一定不会漏。”
李金贵道:“不行,我今天是进去定了。”
秦炎脸色一变道:“什么,你敢反抗洒家,想必活得不耐烦了!”
李金贵笑道:“我连修罗门那些魔头都不怕,还在乎你么?”
秦炎愣了愣,抬手直指着李金贵的鼻子,喝道:“你还敢笑,洒家马上叫你哭!”
李金贵道:“我虽然打不过你,但我有师兄替我报仇,你敢惹我师兄么?”
秦炎冷笑道:“你有师兄,洒家有师父,他虽然武功比我高,但现在不在眼前,只怕顾不得你。”
李金贵道:“今天我就是挨你几下,也非进去不可!”
秦炎嘿嘿笑道:“洒家运起铁槌拳,一拳就捣碎了你的骨头!”
李金贵道:“随便!”
秦炎没想到李金贵会如此大胆,抢起拳头,直向李金贵前胸捣去。
他担心一拳将对方打死,在无尘院门外闹出人命不是玩的。
尤其对方是来向褚朴禀报事情,褚朴也定然不依,所以只用了三四分力道,心想只要给这小子一点教训就算了,反正他是进不了无尘院的。
李金贵为了隐技不露,起初只是一味闪避。
谁知秦炎竟是如影随形,而且在拳拳落空之后,竟然冒出真火,渐渐来了狠劲,把他认为压箱底的绝活也搬出来了。
足足几十拳过去,照样只是在和空气过不去,但他却仍不认为李金贵有什么了不起,只是觉得这小子闪避得较为灵活而已。
这种打法,看起来简直如同耍猴子一般。
不久之后,秦炎已是气喘如牛,但他却并不死心,后来连腿功也使出来了。
李金贵边躲边道:“秦小师父,你若再不停手,我就要还手了。”
秦炎吼道:“洒家就是要你还手!”
他说的确实是真心话,因为他心想自己所以打不到对方,是因为对方躲得快,若他敢还手,那就没法再躲了,岂不正中下怀。
只听李金贵道:“我虽然武功不济,但我会乱打人,打到身上就够受的。”
秦炎喘吁吁的道:“很好,你就乱打吧!”
李金贵果然不再闪避,双手挥舞,打起乱拳来,那模样就像乡下人打架一般,根本看不出半点武术招式。
秦炎不觉暗笑,心想这-来,这小子可真要倒霉了,于是拳脚齐出,打得呼呼价响。
谁知眼前的景象,怪得令他不可思议。
明明眼看就要打上踢上,偏偏还是招招落空,而对方使出来的那一套,根本就是乱搅一通,毫无章法可言。
只听乒乓两声脆响,秦炎两颊早中了两记耳光,气得他像发了疯般奋力蹬出一脚,却不知怎的,腿上一麻,竟然摔了个狗吃屎。
李金贵故意惊叫一声,连忙跟上去吃力的将秦炎扶了起来。
他愣愣的问道:“秦小师父,你怎么自己滑了一跤?”
秦炎猛吐嘴上的泥巴,喘着气道:“洒家踩到个什么东西,不小心滑倒了。”
李金贵歉然一笑道:“我刚才双手乱掸,好像打到了你?”
秦炎一咧嘴,干咳两声道:“那是洒家故意试你的。”
李金贵一愣道:“你试我什么?” 秦炎道:“洒家试试你的手掌重不重。”
李金贵笑道:“到底重不重呢?”
其实方才李金贵根本不曾用力,只是点到为止而已。
秦炎摇头笑道:“你确实是没学过武功的,打在脸上,就像拍苍蝇一样,洒家根本不在乎。”
李金贵道:“真想不到,还有小师父这样大的苍蝇。”
秦炎牛眼一瞪道:“洒家是打个比方,谁说洒家是苍蝇?”
李金贵道:“从前刘姑娘都叫你黑驴,那么小师父是黑驴了?”
秦炎猛地一拳捣了过来道:“奶奶的,你也拿洒家开心!”
李金贵故意仰身倒在地上,再站起来道:“你别打好不好,现在我要进去了。”
秦炎喝道:“没那么容易,若敢硬闯,这次洒家就不客气了!”说着拳脚交加又扑击上来。
忽听身后一声娇叱道:“住手!”
这声音对秦炎来说,等于奉到了圣旨,立刻收势回身,咧嘴笑道:“刘姑娘,有什么吩咐?”
来人果然是刘翠娥。
她杏目凝威,秀眉带煞,冷声道:“刚吃了一天饱饭就打要饭的,别以为你师父来了就有什么了不起!”
秦炎哈着腰猛陪笑脸道:“在姑娘面前,洒家什么时候还不是规规矩矩!”
刘翠娥道:“你为什么要欺负他?”
秦炎龇牙咧嘴的道:“洒家不过和他开开玩笑,那敢欺负他。”
刘翠娥视线转向李金贵道:“他有没有打你?”
李金贵道:“还好,他刚要出手,你就出来了。”
刘翠娥喃喃骂道:“黑驴就是黑驴,给你三分颜色,就开起染坊来了。”
秦炎抓耳挠腮的道:“洒家的确没打他,反而自己捧了一跤。”
刘翠娥道:“玉富,别理他,有我在,他不敢怎么样,快随我进来!”
说着,挽起李金贵的手,就往跨院走去。 秦炎并不知趣,厚着脸皮也跟了进来。
岂知刘翠娥并不走向上房,却把李金贵带到自己的绣房门口,像是故意要气气秦炎。
李金贵有些不安的道:“刘姑娘,我是要见老仙翁的!”
刘翠娥柔声道:“我师父师娘正在房里有事,先到我房里坐坐,我有好东西给你吃,也有好看的给你看。”
李金贵回头望了一眼道:“要不要把秦小师父一起叫来?”
刘翠娥杏眼一瞪道:“傻瓜,这种事怎么能让第三个看,而且他算个什么东西!”
李金贵道:“他是个出家人,怎么会变成什么东西了?”
刘翠娥笑道:“这种事出家人不能看。” 她说着强拉李金贵往里走。
偏偏这时一个丫环跑来道:“二姑娘,门主请张公子过去!”
刘翠娥一愣道:“我师父怎知道张公子来了?” 那丫环道:“门主从窗里看到的。”
刘翠娥像突然被浇下一头冷水。 她望着李金贵道:“走吧!见我师父去!”
李金贵被人称作公子,这还是第一次,当经过秦炎身前时,秦炎除了羡慕之外,对他反而十分感激。
因为他已听到方才李金贵希望把他也请到刘翠娥绣房去,竟然噘嘴说道:“张玉富,洒家谢谢你啦!”
李金贵先是一呆,弄不清他原本之意,好在立即就醒悟过来,不觉暗中好笑。
刘翠娥道:“他谢你做什么?” 李金贵道:“我也弄不清楚。”
刘翠娥冷笑道:“小心他肚里藏刀!”
来到大厅,褚朴和齐漱玉早已从房里走出坐在那里。
这男女双魔,就像一对土地公和土地婆,永远是分不开的,算得上伉俪情深,只是男的比女的总要矮上半截。
李金贵施了一礼,尚未开口,齐漱玉就沉下脸色道:“娥儿,玉富来了,为什么把他带到你的房里去?”
刘翠娥粉脸一热道:“我见师父和师娘在房里有事,所以才准备把他先带到我那里坐坐。”
齐漱玉嗔道:“胡说,你师父和我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会有什么事?”
褚朴马上也帮腔道:“娥儿,虽然你师娘和我已决定把你的终身许配给玉富,但你们现在总是尚未成亲,绝对不能闹出差错来,女孩儿家名节要紧,我们二老都丢不起这个人的。”
刘翠娥撇了撇嘴道:“你老人家想到哪里去了,我不过是请他到房里坐一会。”
褚朴哼了一声道:“说的可倒轻松,年轻男女独处一室,坐一会就想躺一会,一躺就躺出毛病来了。
不像我和你师娘,我俩是成过亲的人,不但可以在一间房子里,而且可以躺在一张床上。不但可以躺在一张床上,而且可以睡在一个被窝里,不但可以睡在一个被窝里,而且……”
齐漱玉不等他说完,立刻一声娇叱道:“老鬼,在他们年轻人面前,你还要不要脸!”
褚朴涎脸笑道:“我不过打个比方。”
齐漱玉道:“这种事还用你比方,哪个不知道?” 褚朴道:“那就算他们聪明。”
齐漱玉哼了一声道:“他们哪个都比你聪明,你是越老越糊涂了!”
褚朴不愿再斗嘴,转过头来问李金贵道:“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
李金贵早就想好了如何应付,不慌不忙的道:“晚辈为了找师兄,不得不在外面多耽误一些时间。”
褚朴颇为关切的道:“找到你师兄没有?”
李金贵道:“皇天不负苦心人,总算找到了。”
楮朴喜形于色,忙问:“他来了没有?”
李金贵摇头道:“晚辈说破嘴皮要他来,他就是不来!”
褚朴怔了一下道:“他为什么不来?”
李金贵道:“他说要找家师,最好分头找,若俩人从此在一起,岂不浪费人力和时间。”
褚朴颔首道:“他说的固然有理.但老夫的目的是要看看他。”
李金贵道:“可是他又到别处去了,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回来。”
褚朴沉吟了一阵道:“令师的消息真的一点都没有么?”
李金贵道:“很可能是被修罗门掳走了,晚辈的师兄,曾抓到一个修罗门的剑主,问了些口供,不想又被他溜走了。”
刘翠娥抢着说道:“师父、师娘,玉富的师兄可真了不起,连修罗门的剑主都能捉到。”
李金贵嗯了一声道:“那还用讲,我师兄的武功,在北崆峒是出了名的,我们掌门人早就属意他做继承人了。”
褚朴道:“快些叫他来,老夫要亲自考验考验他,并且要告诉他,在北崆峒没什么出息,列入老夫门墙才是正途。”
李金贵道:“他来可以,可是谁救家师?”
褚朴道:“只要能确定是修罗门干的,救令师包在老夫身上!”
李金贵暗道:“我何不再烧他一把火,让这老魔先和修罗门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想到这里,顿了一顿道:“晚辈师兄在修罗门那位剑主的口供中,得到了一个消息,这消息可能关系着开采宝矿的事。”
褚朴果然吃了一惊,两道白眉耸动了几下,问道:“他说过什么?”
李金贵道:“他说修罗门最近掳到一个东赢人,而且还有一架什么仪器。”
褚朴啊了一声道:“难怪山本大力先生一直没回来,原来是落到修罗门手里了!”
他说着望向齐漱玉道:“夫人,好在玉富能得到这项消息,不然咱们可能一直蒙在鼓里,永远也开采不得宝矿了。”
齐漱玉转着眸子道:“这是大家的事,用不着咱们单独出面。”
褚朴立即吩咐刘翠娥道:“你马上把这事告知天昊道长,请他最好尽快召集住在玄妙观的各路人马,大家会商一下!”
刘翠娥应声而去。
褚朴瞥了李金贵一眼道:“不错,今天你算得上是立了一件大功。”
李金贵见一句谎话已发生了效应,不觉内心暗喜,忙道:“这场功是晚辈师兄立的,晚辈不敢居功。”
褚朴道:“你们师兄弟都有功。”
他说着吩咐一个丫环道:“快倒杯茶给张公子喝!”
李金贵正好口渴,坐在一旁,一连喝了两三杯,只见刘翠娥已匆匆奔了回来。
褚朴马上问道:“天昊道长怎么说?”
刘翠娥道:“弟子去时,正好三位观主都在那里,他们听说山本先生落在修罗门手里,都大吃一惊,立刻决定在龙门院集会,三位观主亲自分头通知,您和师娘这就走吧!”
褚朴站起身来道:“夫人,咱们走!” 齐漱玉道:“玉富和娥儿也跟着去!”
李金贵真没想到信口一句话,竟会把玄妙观的各路人马,弄得草木皆兵,造成如此巨大的震撼。
他便和刘翠娥,随在褚朴齐漱玉身后,来到了龙门院。
天昊道长是主人身份,自然到的比谁都早。
褚朴的太白门,在宾客中算是第一批到达了。
接着蓝天豪夫妇、隐山麻衣客邵北冲,在玄真和玄月的陪同下,陆续到达。圣火天尊巫公明率着徒儿秦炎由玄法陪同来得较迟。
只有陈布衣未曾露面,李金贵心里有数,他是在卧龙岗尚未返回。
分宾主坐定后,天昊道长以主人身份首先说道:“紧急召请各位前来,各位一定会料到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……”
阴山麻衣客邵北冲打断了天昊道长的话道:“老道长,既然是紧急人事,你就直接说出来吧!”
天昊道长道:“各位到玄妙观来,不外是为了共同开采宝矿……”
阴山麻衣客邵北冲有些不耐烦道:“这事也用不着提,邵某奇怪的是为什么光打雷不下雨。连现场都勘察过了,现在连半点消息都没有,再这样下去,邵某干脆就跟你们拆个了!”
天昊道长没想到邵北冲今天性子会如此火爆,两太阳穴微微抽动了几下,语气却极力保持平静道:“邵施主别性急,贫道现在就是要谈这件事的。”
邵北冲猛地一拍桌子道:“事情过了这么久,到今天才讲,这算作什么,你有时间泡,邵某可没有这种闲工夫!”
邵北冲突然发这么大的睥气,使得全座皆惊,因为在座的人都对他知之不深,有的甚至认为他精神不大正常。
其实他着恼是有原因的,因为山本大力进城不曾返回的消息,他直到刚才才知道,而南北两大魔头却知道了好几天。
这表示玄妙观方面根本没把他邵北冲放在眼里,教他如何不气。
他由于练的工夫不同,说话时脸肉上下左右拉动,连笑起来都很难看,发了火更是难看加难看。
不过从另一角度看,反而显得十分滑稽,刘翠娥就掩口暗笑不已。
玄真、玄法、玄月三位观主见天昊道长当场受辱,岂能不维护太师伯的尊严,霎时间,纷纷站了起来,向邵北冲怒目而视。
玄真朗声道:“邵施主,有话好讲,玄妙观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!”
邵北冲手按丧门剑剑把,脸肉越发拉动得厉害,暴声道:“你们可是要打群架?”
玄真冷笑道:“本观好意请你前来参与行动,是看得起你,邵施主最好自尊一些,别不识抬举!”
邵北冲喝道:“放屁!你这杂毛骂谁不识抬举?”
玄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,“唰”的一声,长剑已经出鞘,道:“贫道是出家人,出家人一向不与人争,但尊驾今天未免欺人太甚!”
这时无极老魔褚朴和金蛤蟆蓝天豪,也都向邵北冲怒目面视。
邵北冲的丧门剑刚拔出一半,便警悟到众怒难犯,又退回鞘去。
只听褚朴朗声说道:“邵兄,今天彼此的立场,是患难与共,祸福同当,不该相互猜忌,同室操戈,若有人无端闹事,老夫绝不能坐视不管!”
褚朴这几句话,显然是护着玄妙观。
这是很自然的趋势,他带着十几个人住在玄妙观,玄妙观管吃管住,招待得无微不至,他当然要向着玄妙观。
另外,邵北冲虽然在阴山独树一帜,黑白两道对他畏惧三分,但他总是后生晚辈,如今公然在这多人面前耍起威风来,显然没把他这成名数十年的太白门掌门放在眼里,他为了顾全颜面,也绝不能任由邵北冲嚣张下去。
连金蛤蜞蓝天豪也看不过去。
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,邵北冲只好强忍怒火坐了下去。
褚朴见风波已暂告平息,喝了口茶道:“邵兄,老夫知道,你是为了山本大力先生失踪的事,玄妙观方面不曾通知你,但若当时通知你又能发生多大作用?
现在天昊道长召集各门派来,不但要告知你山本大力先生失踪的事,而且还要说明他是落在什么人手里。你刚才那顿脾气,未免发得太早了!”
邵北冲果然不敢再说什么,只是低着头在抽动他的脸肉。
褚朴望向天昊道长道:“老道长,你该继续讲你的了!”
谁知这一来又惹起金蛤蟆蓝天豪的大反感。
这次集会,本来是天昊道长的主持人,现在反而变成褚朴在发号施令,他自己身为苗疆十八蛔总蛔主,岂能受无极老魔压制。
他刚要借机发作,却被银燕子胡丽仙眼色制止。
天昊道长这才继续说道:“山本先生进城搬取测地仪器,一去多日不回,曾引起不少猜测,现在终于水落石出,真相大白,原来是被修罗门掳走了。”
此语一出,圣火尊者巫公明倒并不觉得什么,因为他来得最晚,而且也并非为开矿而来。
最吃惊的,莫过于蓝天豪,他愣了一愣,咧开蛤蟆嘴道:“老道长从哪里来的线索?”
天昊道长道:“消息是褚仙翁刚才得到的。”
蓝天豪立刻转问褚朴道:“褚兄的消息如此灵通,实在令人佩服,不知你是怎样知道的?”
褚朴微微一笑道:“这要归功于这位张小兄弟。”
蓝天豪的视线再转向李金贵:“他是如何得到消息的呢?”
褚朴道:“他有位师兄,也来到了南阳,最近捉到修罗门的某剑主,逼问出来的口供,还会假么?”
蓝天豪哦了一声道:“这样看来,他的师兄还真下不起,为什么不把那剑主押到这里来,大家共同审问?”
褚朴道:“老夫也这样想,可惜他已经趁机溜跑了。”
蓝天豪一拍大腿道:“我们大家就该马上找到修罗门去,修罗门未免欺人太甚了!”
褚朴笑道:“老道长召集大家来,就是共同商议该如何行动。”
蓝天豪双眼圆睁,大声道:“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,直接找到修罗门就是了,正好蓝某也要讨回儿子,各位的仇也可以一起报了。”
褚朴笑呵呵的道:“不商议行动如何一致?蓝兄,你讨回儿子是和修罗门订下条件的,条件没兑现,只怕未必能讨回。”
蓝天豪牛眼一瞪道:“蓝某那天回来当晚就给白家大院放下虫,谁说条件没兑现?”
褚朴道:“那很好,所有的帐和修罗门一起算,而且师出有名。”
蓝天豪有些迫不及待的道:“咱们马上走!”
褚朴道:“依老夫看,用不着那么急,不如明天一早行动。”
蓝天豪正要坚持己见。
胡丽仙道:“就依褚仙翁的意思,明天去吧,你带来的神虫,也好利用下午好好调练调练,以备必要时亮出法宝。”
褚朴觉出自己总是客卿身份,不便擅作决定,不觉歉然笑道:“老大刚才不过是说说而已,至于何时行动,还要大家商议,或者由天昊道长决定。”
天昊道长忙道:“如果各位没有别的意见,贫道觉得不如就照着褚仙翁的意思,明天一早行动。”
褚朴见天昊道长很肯维护自己的身份和面子,自是十分得意。
他站起身来道:“既然各位没有异议,最好这就回去准备吧。”
离开龙门院大厅,齐漱玉埋怨道:“老鬼,你出的什么风头,今天你不是主人,最后那几句话,应当由天昊道长讲才对。
年纪一大把了,连韬光养晦的道理都不懂,聪明人有本领别使在明处,你可看出方才蓝天豪早就不是滋味了?”
褚朴尴尬一笑道:“这些事我当然知道,可是我在家里有本领你不准使,只好到外面发泄发泄了。”
他说的一点不错,因为他一向惧内成癖,的确只有在外面才是作威作福的时候。
好在齐漱玉不失为妇之道,发脾气多半只在房里两个人的时候发,出门在外,总是处处为老伴保留面子。
李金贵见今日已无行动,他急于回去见到白银凤,查明他是否已和人订过婚约,以便弄清柳絮飞的身份。
不等回到无尘院,便向褚朴道:“老仙翁,晚辈也该回城里去了!”
褚朴不悦道:“你怎么又要回去,难道老夫这里留不住你?”
刘翠娥也抢着说道:“师父、师娘,弟子想不透玉富究竟是什么心意,你们两位老人家待他像亲生儿子一样,他在咱们这里,竟然连一晚上都不肯住。”
李金贵忙道:“刘姑娘这话就有些过份了,我本是帮老仙翁和夫人做事的,不是把这里当作客栈来住的,只要不耽误事情,住在哪里还不是一样。”
褚朴心想这话也有道理,上次到修罗门去,人家一大早就赶了来,并没耽误半刻行动,只是他不明白李金贵为什么又要回去。
他顿了一顿道:“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回去?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希望能把明天的行动告诉师兄,他的武功高强,说不定明天会来帮忙。”
褚朴颔首道:“有道理,老夫可以当面试试他的武功,其实,老夫并不希望能帮什么忙,有他在,明天一定可以把他擒过的剑主当面指认出来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”
齐漱玉道:“那就放他走吧,玉富,明天一定要把你师兄带来!”
李金贵道:“晚辈明白,他若能来,比晚辈来更重要。”
褚朴道:“老夫还弄不清楚你师兄叫什么名字?”
李金贵早已编造了一个名字,不假思索的道:“他的姓氏很少见,姓铁,名叫马飞,听起来有些怪怪的。”
褚朴拂髯笑道:“他这名字么……” 说了一半,却又住口不言。
李金贵道:“老仙翁觉得这名字好不好?” 褚朴嘿嘿笑道:“铁马怎能飞得起来。”
齐漱玉撇嘴道:“我看你是少见多怪,连铁马都能飞起来,可见他才是真正了不起。”
褚朴连忙点头道:“夫人说得有理。玉富,明天务必要他把铁马飞过来!”
李金贵道:“只要今晚能碰到他,晚辈明天一定要他飞过来。”
他向男女魔头施了一礼。 刚要告辞,却听到刘翠娥道:“慢些走!”
李金贵愣了下道:“刘姑娘还有什么吩咐?”
刘翠娥却望向褚朴和齐漱玉,带着乞求的神色道:“弟子希望能和玉富一道去。”
褚朴沉下脸色道:“不成!先前我跟你说过什么来,难道马上就忘了?”
刘翠娥红着脸道:“师父,城里有他师兄在,您还怕我们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来?”
褚朴面孔扳得更紧道:“如果他师兄不在呢?”
刘翠娥道:“那也没什么,记得师娘跟弟子讲过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,人家一男一女在一起住了三年,还不是规规矩矩。”
褚朴哼了一声道:“想的倒不错,你凭什么和人家祝英台比?”
刘翠娥带着撒娇的神色道:“她也是个人,弟子也是个人,有什么比不得的?”
褚朴不屑的道:“你的骨头有几两重,难道为师的还不知道?告诉你,那是因为梁山伯是个傻瓜蛋,三年时间还分不清祝英台是个公的还是母的,玉富可一点不傻。”
几句话,说得刘翠娥本来白中泛红的脸蛋,越发像熟透了的红柿子。
齐漱玉有些过意不去,道:“老鬼,娥儿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,别骂得那么难听,连人家玉富也骂了,也不想想自己,想当年你年轻的时候,和我才见面两次,半夜里就爬进窗子跪在我的床前,你能比得上梁山伯么?”
褚朴连连干咳了几声,难堪苦笑道:“夫人,你提这些干什么,尤其在他们年轻人面前。”
齐漱玉冷声道:“自己身不正,就别责怪人!”
刘翠娥见师娘护着自己,心想必定有了圆转的余地,忙道:“师娘,您是准弟子跟玉富一道去了?”
谁知齐漱玉却没好气的道:“你师父说得对,玉富不是梁山伯,你也不是祝英台,万一弄出不名誉的事来,师父和我都丢不起这个脸!”
褚朴也立刻跟着说道:“娥儿,你急什么?过些时回大白山后,我们老俩口就给你们成亲。
到那时,你们小两口高兴怎么来就怎么来,成天到晚腻在被窝里我们都不管。二十几年都忍了,这么几天还有什么忍不下的?”
此时此地,把个刘翠娥简直羞得无地自容,恨不得脚下有条缝钻进去,她万万料不到师父会说得如此难听。
连李金贵也红着脸别过头去。
还是齐漱玉打圆场道:“老鬼,我看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不准她去就不准她去,何必扯得那么脏!”
褚朴哼了一声道:“玉富走吧,娥儿随师娘和我回去!”
李金贵返回家中,才刚到中午,他急着见白银凤,偏偏白银凤却又不见人影。
这时牛金莲正在厨房,听见李金贵已经回来,出来问道:“兄弟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?”
李金贵道:“那边明天才有事,我赶回来有事找二小姐,她哪里去了?”
牛金莲道:“她刚才还在房里,可能到后园去了。”

李金贵离家又是一天多了,除了挂念着李铁牛夫妇,更担心白银凤着急。
不过值得他安慰的是,这次到玄妙观,已达成了不少心愿,首先是改进了和天昊道长以及三位观主的关系,又促成太白门和修罗门的对立。
正行走间,前面是一片广袤的柳林。
若是在炎夏,这是行人们的最佳歇脚处,此刻已时入深秋,柳林内已经很少看到人影了。
李金贵刚刚来到柳林前端,蓦地一缕清越婉转的笛声,袅袅传入耳际。
他不由一怔,此时此地,什么人有这等闲情逸致,躲在柳林中吹笛?
尤其令他吃惊的是那笛声忽高忽低,时远时近,音波袅袅,历久不绝,若非有着深厚内功,绝难达到这种境地。
他不觉驻足倾听,一面向柳林内留神谛视,希望能发现吹笛之人身在何处,但却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,始终无所发现。
于是,他不再理会,放步向前走去。
这片柳林,方圆足有二里范围,当他行至尽头,远远就望见一个青衫人站在一棵柳树下,手里横着一支长笛。
李金贵心神猛感一震,方才吹笛的分明就是这人,他的笛声,居然能远达两里之外,怎不令人惊愕。
渐渐走近,李金贵已看清青衫人不过二十几岁年纪,剑眉星目,翩翩潇洒,站在那里,有如玉树临风。
不等李金贵走近,青衫人便移步来到路口,横笛一礼,道:“兄台该是从玄妙观来的?”
李金贵越感错愕,止住脚步,也忙还一礼道:“素不识荆,敢问兄台尊姓大名?”
青衫人颇有礼貌的微微一笑,道:“好说,在下姓柳,贱名絮飞。”
李金贵几乎要失声而呼,居然又出现一个柳絮飞,如果说是巧合,也令人难以置信。
因为这名字本来就有点特别,而青衫人分明也是位身怀绝技的武林人物,那能两个柳絮飞同时在南阳出现?
而偏偏又都被自己遇上。
青衫人见李金贵似乎神色不对,淡然一笑,道:“兄台还没回答在下的话!”
李金贵道:“在下是感到奇怪,因为最近遇到一位兄台,也叫柳絮飞。”
青衫人哦了一声,道:“原来如此,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,在下倒不感到有什么奇怪。”
李金贵留神观察青衫人的面貌举止,说也奇怪,竟和前两次所遇的柳絮飞颇多神似之处。
他顿了顿道:“兄台到玄妙观,不知有何贵干?”
青衫人笑道:“在下只是问路而已,久闻玄妙现在南阳府是处名胜之地,今天路过此处,不免顺便瞻仰瞻仰。”
李金贵道:“兄台顾着这条路穿过梆林,再走两三里路,便可到达玄妙观了。”
青衫人一拱手道:“多谢了,请问兄台,另有一座圆觉寺在什么地方?”
李金贵内心一动,道:“圆觉寺早已败落不堪,庙里连和尚都看不到一个,兄台为何问起这种地方来?”
青衫人淡淡一笑道:“圆觉寺上面虽然没有什么,但地下却好玩得很,那种地下奇观,只怕苦天之下也找不出几处。”
李金贵暗道:“看来这人身份来历大是不凡,是敌是友,实在难以预料!”
他不动声色的道:“在下也听说过,但却始终不敢相信。”
青衫人道:“其实在下只是听人传说,并未亲临其境,但我却相信那是真的,兄台如果有兴致,不妨和在下作个伴儿,一同前往开开眼界!”
李金贵道:“抱歉,在下还有急事等着要办,恕难奉陪。”
青衫人道:“还没请问兄台大名?” 李金贵道:“在下张玉富。”
青衫人抱拳道:“多谢指路,告辞了!”
谁知他刚走出几步,又回身道:“张兄,在下还有事情请教!”
李金贵道:“柳兄有话请讲!”
青衫人道:“张兄在什么地方遇见另外一个叫柳絮飞的?”
李金贵并不隐瞒,答道:“在下曾遇见那位柳兄两次,一次在圆觉寺外,一次在铁笔峰上。”
青衫人霎时脸色一变,显出惊愕之情,道:“什么?他曾去过圆觉寺?可曾进入地下宫室?”
李金贵内心风车般打了几转,道:“原来柳兄和另外一位柳兄也认识?”
青衫人耸了耸肩,带点自我解嘲的意味,道:“很难讲,从前的确队识,现在反而相见不相识了。张兄还没讲那位和在下同名同姓的人究竟进过圆觉寺地下宫室没有?”
李金贵摇头道:“当时不曾进入。”
青衫人神色恢复了镇定,道:“这样说,张兄在圆觉寺外,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了?”
李金贵道:“不错,第二次见面,是蒙他拔刀相助过,所以在下对他至今还十分感激。”
青衫人对李金贵的话,听得似是十分留意,问道:“不知他帮兄台打的是什么人?”
李金贵道:“正是住在圆觉寺下面的人。”
青衫人仰起头来,像在自言自语道:“真想不到,他反而抢在我的前头了,下次见了面,一定要和他算帐!”
他默了一默,又道:“下次张兄见了他,最好能通知在下一声!”
李金贵一愣,道:“可是在下又如何能找得到柳兄?”
青衫人失笑道:“说的也是,那就不必了,既然他也来了南阳,彼此总有一天会碰面的。
只是我担心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胡来,好在有羊婆婆在一旁管着他,大概还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乱子来!”
李金贵道:“这样说来,你们两位柳兄是非常熟悉了,连他身边有位羊婆婆也知道。”
青衫人道:“羊婆婆的名气比他大得多,连在下也不能不听她的……”
他似是已觉出说得太露骨,微微一顿,道:“请恕在下不该说些不相干的话。张兄,来日方长,再会了!”
李金贵眼望青衫人的人影远去,自己仍怔怔地站在那里,原因是两位柳絮飞空竟是什么关系,令人实在难以思解。
而且青衫人要去玄妙观,又主动提到修罗门,似乎还深知修罗门的秘密,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呢?
他来不及多想,也无法多想,心里虽急着回家,白昼却又不便施展轻功。
到达南阳庄,他趁着四下无人,由边门进入家中。
这道边门,是李铁牛近日特地为他和白银凤开的。
在后园园墙的侧面,辟了一道小门,门是开在靠窄巷的一边,外面另有一堵围墙,所以进出很少被人发现。
白银凤正和牛金莲在天井里聊天,一见李金贵回来,便没好气的说:“送一个人怎么送这么久,你看,天都快黑了!”
李金贵道:“送佛送上西天,我总要亲自把他交给天昊道长才成。”
白银凤道:“即便交给天昊道长,也不需这么久啊!”
李金贵道:“天昊道长请吃饭,这顿饭总是要吃的吧!”
白银凤颦起蛾眉道:“出家人无酒无荤,吃顿饭要这么久?”
李金贵算是沉住了气,不慌不忙的道:“出家的是他们,我可没出家啊!”
“原来你是喝酒了!”
“我喝的不多,倒是那些道士们在天昊道长的带头下,也大大开了酒戒。”
“即便喝了酒,也不至于回来的这么晚?”
“可是我又要去见无极老魔和长春夫人。”
白银凤啊了一声道:“阿贵别再卖关子了,究竟怎么回事,快快对我说明!”
李金贵也不想再使白银凤纳闷,便把如何遇着刘翠娥,如何去见褚朴和齐漱玉,以及褚朴大发雷霆要找修罗门算帐的事,详细述说一遍。
连长春夫人有意他和刘翠娥成亲的事,也毫不隐瞒的和盘托出,说完后犹自大笑不已。
白银凤到这时不由对李金贵大为感激,白氏家族和修罗门是世仇大敌,李金贵居然能挑起太白门和修罗门的对立。
虽然修罗门怕不了太白门,但至少会弄得元气大伤,这对白氏家族,实在是天大喜讯。
她郑重其事的向李金贵道过谢后,又半开玩笑的说:“你真艳福不浅,到处都有人喜欢,竟然会被那女妖看上!”
李金贵笑道:“若不是她看走了眼,我又怎能让无极老魔和长春夫人上当。”
白银凤道:“今天晚上你要提前休息,明天一早别忘了出发时间。”
李金贵道:“这样重要的大事,我当然不能马虎。二小姐,这次行动,本来你也去最好,可惜你又绝对不能去。”
白银凤道:“明天你只负责带路,千万自己别出手。”
李金贵道:“那是自然,我只坐山观虎斗就够了,何况太白门的人都认为我根本没什么武功,他们也不可能派我上阵。”
白银凤转了转眸子道:“万一修罗门出来的是林煌和郑君武,他们都认识你,而且也知道你的武功,那又怎么办?”
若不是白银凤一语提醒,李金贵还真没顾虑到这一层。
他微一沉吟道:“不妨事,明天我自有办法应付。二小姐,刚才还忘记告诉你一件事,我在回来的路上,又遇见另外一个柳絮飞。”
白银凤一呆,道:“什么?柳絮飞还有两个?”
李金贵道:“他自称柳絮飞,向我问路到玄妙观去,而且又提到修罗门,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,实在大有疑问。”
白银凤摇了摇头,道:“近来南阳府风云际会,有疑问的事实在大多了,还是不去想它的好。”
说话间,李铁牛已由田里回来,一见白银凤和李金贵都在院子里,放下农具,便忙不迭的道:“你们两位昨晚没回来,又让我一夜没睡好觉,你们究竟住在哪里?”
李金贵道:“昨晚就宿在隐仙谷。”
李铁牛猛咳了几声道:“我在南阳庄从小长到大,从没听说什么隐仙谷,莫非山上真有什么神仙?”
李金贵笑道:“在我们来说,那些人确像神仙,但在真正的神仙看来,他们可能还是人。”
李铁牛皱起浓眉道:“我是越听越糊涂了!”
白银凤也笑道:“李大哥,阿贵的意思,是说那些人超过了凡人,但总还是赶不上真正的神仙。
神仙是可以长生不老的,那些人大限一到,却仍难免一死,不过他们脱壳飞升之后,也可能真正变成神仙。”
李铁牛若有所悟的道:“我懂了,他们活着是人,死后便是神仙。”
李金贵点点头道:“铁牛哥说的最直接了当,比二小姐解释的还清楚。”
经过李金贵一奉承,李铁牛心里大乐,转头看了牛金莲一眼,道:“神仙不食人间烟火,咱们是人,肚子饿了就要吃饭。金莲,你快到厨房弄饭吧!”
牛金莲什么话也没说,匆匆进了厨房。
李铁牛吁了口气道:“二小姐,阿贵,这几天我一直猛练武功,已经很有进步了,可惜朱大叔到现在还没找回来,现在已经没有人指点我。”
白银凤道:“如果李大哥不嫌弃,我和阿贵可以陪你练功。”
李铁牛也学着武林人物,一抱拳道:“那最好不过,从前我总觉得不好意思向二位请教,自从那天夜里在二小姐府上见过二位的身手后,才发觉你们的武功并不比朱大叔差,可见师父和徒弟是不分年龄的,从今后二位都可以作我的师父。”
白银凤眠嘴一笑道:“李大哥大客气了,若谈到下田种地,你又是我们的师父。”
李铁牛咧嘴笑道:“二小姐真会说话,种田哪有拜师父的,而且像府上那种有钱的大户人家,根本用不着自己种田。”
白银凤道:“将来我也要学着种田,请你当师父。”
李铁牛更为得意,笑得几乎合不拢嘴道:“二小姐别开玩笑了,世上哪有有福不享,偏偏要拨辛苦的,如果换了我,情愿练功,也不下田。”
白银凤摇头道:“练功又有什么好处,也不能当饭吃。”
李铁牛道:“除了打架不吃亏,还可以脱……二小姐,你刚才说脱什么来的?”
白银凤道:“我是说脱壳飞升。”
李铁牛转动着一对大眼,道:“我懂了,就像蛇一样,脱一层皮就可以长大一些,那些武功高的人,脱一层皮就可以飞上天去。”
白银凤忍着笑道:“李大哥,人怎能像蛇一样脱一层皮呢!”
李铁牛又眨了眨眼道:“那是我听错了,你刚才一定是说的脱裤飞升……”
他皱起浓眉,微微一顿,继续说道:“不过我觉得奇怪,光着屁股飞上天去,那多不好意思,难道神仙都是不穿裤子的?”
白银凤只听得立刻胀红了脸。 李金贵却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李铁牛似乎毫不在意,道:“阿贵,你别笑,我说的是实话,有个故事,你可能听说过。”
李金贵道:“什么故事呢,铁牛哥不妨说出来给我们听听!”
李铁牛道:“从前有位老员外,风水先生说他家里不久便会出位皇帝,但必须老员外死后变成一条龙,他的子孙才能作皇帝。
所以老员外在临死前,吩咐家人在他死后,要把衣服统统脱光了,丢进后花园的大池塘里,等到七七四十九天的半夜子时,便可以变成一条龙飞上天去。”
李金贵听得十分入神,有点迫不及待的问道:“后来到底变成没有呢?”
李铁牛道:“老员外果然死了,但他的家人不忍心让他完全赤身露体,便给他留了一条裤子没脱,等到七七四十九天的半夜子时,全家人围在大池塘边观看老员外怎样变龙飞升。”
李金贵急急问道:“老员外变成龙没有?飞升了没有?”
李铁牛道:“你听我说,果然时间一到,那大池塘便水波翻腾,冒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来。
但那条金龙只在水面挣扎翻滚,却无法飞升上天,就这样在水面打滚了将近一个时辰,最后竟然折腾得累死了!”
李金贵愣了半晌,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李铁牛叹口气道:“就因为他没脱裤子,所以下半身无法变成,当然也就不能飞升了!”
李金贵吁口气,道:“这倒是罕见罕闻的事。”
李铁牛道:“所以二小姐方才说脱裤飞升,是有根据的,不脱裤子,的确飞不上天去。男人只要脸皮厚些还没关系,如果是女人,那就太不好意思了!”
李金贵见白银凤娇靥臊得像红柿子,忙道:“铁牛哥,别再说了,准备吃饭吧!”
李铁牛还是练习了几趟拳脚,才陪着白银凤和李金贵进入厨房。
目前白银凤几乎和李家是一家人了,所以开饭也改在厨房。
白银凤担心李金贵明日的行动,边吃边道:“阿贵,明天要千万小心,非到必要,自己不可出手,就连无极老魔和长春夫人,也要谨防他们对你生疑。”
李铁牛知道李金贵明天又有行动,虽想知道,却又不便多问。
白银凤再道:“明天由你带路,修罗门在山涧峭崖上的出入口,你必须找到才成,否则,无极老魔必定认为你在欺骗他。”
李金贵道:“我本想在由玄妙观回来时,顺便到那条山涧里探察探察,但又担心敌暗我明,若被对方事先发觉,反为不妙。”
白银凤道:“你说的也对,不过修罗门一向诡计多端,山涧峭壁上那道出入口,在没人出入时,很可能毫无痕述可寻,想找到不是一件易事。”
李金贵道:“这早在我意料之中,相信无极老魔和长春夫人心里也必有数,所以万一找不到,他们也不见得会责怪我。”
但白银凤还是不放心,又交代了不少话,才道:“饭后你就提前休息吧,明天千万别耽误下出发时间。”
牛金莲道:“阿贵弟回房只管放心睡觉,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,到时候我会提前去喊你。”
果然,次日不到五鼓,李金贵便被牛金莲叫醒,盥洗过后,牛金莲又把早餐特别送到他的房中。
李金贵趁着天色未明,匆匆往玄妙观赶去。 当他到达玄妙观时,才是日出不久。
褚朴、齐漱玉、刘翠娥三人,正在大厅用餐。
这对男女魔头对李金贵这样早就能赶来,颇感欣慰,同时更觉得这位年轻人非常有责任心,自然更加另眼看待。
刘翠娥拉着李金贵一起用餐。 李金贵摇头道:“我已在城里天不亮就用过了。”
刘翠娥有些不信道:“真的还是假的?现在都是一家人了,你可不能客气!”
长春夫人齐漱玉也道:“玉富,吃过了也不妨再吃些,待会儿出发之后,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,肚子不能饿着。”
李金贵见桌上全是山珍海味,不觉食欲大动,便老实不客气的入了席。
岂知他的这种表现,越发获得无极老魔褚朴的赏识,认为这位年轻人举止有分,颇知礼貌。
若换了别人,那有饿着肚子故作谦逊之理。
褚朴向窗外望了望天色,道:“咱们快些吃,他们大约就要来了。”
李金贵一怔,问道:“老仙翁,还有谁要来呢?”
褚朴道:“昨日你走后,正好蓝总峒主来访,老夫顺便把事情告诉了他,他听后决定也参与这次行动。”
李金贵道:“有了火云洞方面参加,老仙翁和夫人的实力就越发增强了。”
褚朴嘿嘿笑道:“他们倒并非帮我们,而是为了追查他儿子蓝云的下落,不过对老夫来说,无形中增加了声势,那倒是真的。”
李金贵心中暗喜,因为蓝天豪日前也是白氏家族的对头,若能在这次行动中使他元气大伤,对白氏家族也是一大帮助。
他想到这里,不动声色的再问道:“另外还有什么人参加呢?”
褚朴道:“本来这次行动,老夫不想惊动任何人,但玄妙观是地主,总要向他们打声招呼,所以,天昊道长也决定随同前往。”
李金贵道:“那三位观主呢?”
此刻的李金贵,是存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,若修罗门、太白门和玄妙观方面能在这次行动中同归于尽,岂不就天下太平了。
至少,白氏家族可免了将来再面临一次腥风血雨的危机。
褚朴顿了一顿,道:“天昊道长顾虑到若引起玄妙观和修罗门的正面冲突,后果堪虑,所以不愿三位观主参加。
他自己也不过是随同行动性质,到时候也并不打算亲自出手,玄妙观和修罗门近在咫尺,彼此全有戒心,他跟着前去,不过是了解一下修罗门的底细而已。”
碗盘刚刚撤去,天昊道长便走了进来。
他一见李金贵,便吃惊的问道:“张小兄弟,你怎么也在这里?”
褚朴抢着说道:“他本是北崆峒朱二掌门的弟子,因为朱二掌门下落不明,老夫就把他收留下来了。倘若朱二掌门再不回来,老夫已决定将他带回太白山去,列入门墙。”
天昊道长微一沉忖道:“这样也好,张小兄弟是个老实人,跟了老仙翁,将来必有大成。”
他矢口不提昨日李金贵护送赵恨地到玄妙现之事,可知是不愿意把这件事让太白门知道。
因为,此刻赵恨地已在玄妙观的消息,必须绝对加以封锁。
天昊道长再道:“张小兄弟,既然你也住在玄妙观,为什么不到贫道那里走走?”
又是褚朴代答道:“其实他是住在城里,刚才才来的。”
天昊道长忽然惊叫道:“褚仙翁,你可是真有眼光,张小兄弟后头上有块仙骨,这可是千载难求的习武好材料,想不到就被你遇上了!”
褚朴呵呵笑道:“其实老夫也是捡来的便宜,若朱二掌门还在,老夫总不能从他手里硬抢过来。”
天昊道长有意讨好无极老魔,咂了咂嘴道:“虽然说是这么说,但像张小兄弟这样的人才,在朱二掌门手里未免糟塌了,唯有交给堵仙翁调教,将来才能成为大器。”
褚朴乐不可支的道:“不敢当,老道长过奖了!”
正说着,金蛤蟆蓝天豪和银燕子胡丽仙已双双走了进来。
这次两人并未带随从手下,也不准备乘轿。
蓝天豪上次已在褚朴这里见过李金贵,知道今天是他带路,也知道朱云被人掳走,向众人打过招呼。
他便问道:“小兄弟,可曾找到令师没有?”
李金贵躬身一礼道:“承蓝老前辈关切,小的感激不尽,这次随各位前辈高人找到修罗门,正可查访家师的下落。”
蓝天豪颔首道:“你是找师父,本总峒主却是找儿子,目的完全相同。”
李金贵暗骂道:“这老王八蛋,竟然连我的便宜也要讨!”
蓝天豪并未落座,看了看天色道:“褚兄,行动是越早越好,现在就诙动身了吧?”
褚朴道:“既然人数已经到齐,就开始行动好了。”
李金贵立即望着褚朴一礼道:“老仙翁,晚辈上次曾随家师在圆觉寺附近遇见过修罗门的六令主郑君武,最好想办法别让他认出来!”
褚朴哦了一声道:“你说得对,必须改扮改扮。”
他说着望向天昊道长,道:“老道长,能否借一套道装给他穿穿?”
天昊道长忙道:“你要多少,多得很!” 褚朴笑道:“当然一套就够了。”
天昊道长拍拍李金贵肩膀道:“张小兄弟,到贫道那里换装去!”
说完话,拉着李金贵就奔出跨院。
褚朴、齐漱玉、刘翠娥、蓝天豪、胡丽仙等人随后也出了跨院。
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峒人,手里提着一只竹笼,竹笼周围紧紧覆着黑布,很快的随在蓝天豪身后。
众人心里都有数,这峒人是蓝天豪的虫僮,不知道的,准会以为蓝天豪真风雅,连走路都在玩画眉鸟呢。
烈火尊者秦炎也站在门口。
刘翠娥冷声道:“现在真正用着你了,好好在家看门,千万不能偷懒!”
谁知秦炎却来到褚朴跟前,深深施了一礼道:“老仙翁,小的知道你们出去必定有事,请把小的也一起带去!”
这头陀现在已经变得聪明,他知道求刘翠娥定然要吃闭门羹,所以改求无极老魔。
褚朴皱起浓眉道:“你那火器火药百宝囊,若不被令师收去,今天就是不想去,老夫也要带你去,可惜现在你已派不上多大用场,还是好好在家看门的好。”
秦炎不由得暗暗骂起师父巫公明,简直是个老混蛋,收了百宝囊竟一直不肯发还,害得自己这些天来受尽窝囊气。
竟连朱老怪的徒弟都瞧他不起。
但他并不死心,依然厚着面皮哀求道:“老仙翁千万给小的一个方便,小的跟着去,多少也能帮忙做些事情。”
齐漱玉道:“老鬼,那就让他去吧!”
褚朴自然不敢再坚持,而且他也想到,秦炎并非他大白门的手下,他若老实不客气的硬要跟着去,谁也禁止不了。
说起来,这小头陀在他和齐漱玉、刘翠娥跟前,已经乖得不能再乖了,实在应该给他留点面子。
于是,捋着胡子颔首道:“去就去吧,最好只在一旁跟着,到了以后别轻举妄动。”
秦炎喜不自胜,并偷偷望了刘翠娥一眼,像在炫耀他究竟不是一位简单人物。
众人因为要等着天昊道长和李金贵,所以不能现在就走。
蓝天豪忽然蛤蟆嘴咧了几咧道:“秦小师父,你好象已经还俗了,怎的穿起俗家衣服来了?”
秦炎红着脸干笑道:“没什么,住在道观里,没有和尚念经的地方,换上俗装,比较方便些。”
蓝天豪道:“令师也真是,收了你的百宝囊,到现在也不发还,害得你简直没用武之地。”
秦炎十分激动的道:“蓝总峒主说得一点不错,酒家从前本来是个英雄,现在却道道地地变成了狗熊,有什么办法呢,我师父实在害人不浅!”
蓝天豪似是有意逗他,点点头道:“令师可能故意煞煞你的火气,这对你是一种磨练,不然凭你大名鼎鼎的烈火尊者,怎肯心甘情愿的为褚大掌门看家护院!”
秦炎忙道:“蓝总峒主别误会,洒家就是有百宝囊在身,也情愿为褚老仙翁看门护院,绝没有半句怨言!”
蓝天豪道:“那是为什么呢?你为什么不替本总峒主看门护院?”
秦炎干咳了几声道:“蓝总峒主手下的人很多,哪里还用得着洒家。”
蓝天豪道:“褚大掌门手下的人好像也不少。”
秦炎道:“褚老仙翁手下都是女的,女人看门总是不大方便。”
蓝天豪嘿嘿笑道:“那很好,本总峒主下次再来时,也全带女的,如果秦小师父不嫌弃,还可以让你挑一个做伴儿,日夜陪着你。”
秦炎只听得两眼一直,急急问道:“蓝总蛔主这话不是开玩笑吧?”
蓝天豪道:“本总峒主这么大年纪,还跟你们年轻的开什么玩笑。”
秦炎得意忘形的道:“那太好了!蓝总峒主最好能早些回去,再早些把人带来!”
蓝天豪似乎存心拿他开心,故意叹了口气道:“你们出家人真是太寂寞了,整年青灯古佛,半夜里被窝冷冷的,像我们苗疆就不一样。
我那火云洞旁边就有一座寺庙,里面一个和尚陪一个姑子,白天一同念经,晚上一起睡觉,就像夫妻一样,有不少还有孩子呢!”
秦炎只听得如醉如痴,直着嗓门叫道:“真有这种事?那洒家也要到那边当和尚去。奶奶的,咱们这个出家人是白当了!”
蓝天豪正要再讲,天昊道长和李金贵已经很快来到跟前。
李金贵经过改换道装,再戴上道冠,使得模样已几乎完全改变,连他自己方才照着镜子也觉得好笑。
四年前,他在玄妙观倒茶时,也穿过几天道装,想不到,四年后又有机会当起小道士来。
天昊道长为了给他方便,已决定把这身道装就送给他。
他在天昊道长处换衣时,也见到了赵恨地。
赵恨地对他真是亲热的很,一再要他没事时常常去玩,好笑的是赵恨地也换上了道装,乍一见面,几乎令他认不出来。
等李金贵换好后,两人不觉相视而笑,若不是天昊道长一再交代,赵恨地真想出门把他送出花园。
而赵恨地担心大舅吃了修罗门的亏,也一再要求天昊道长最好只作壁上观,不必帮着太白门和火云洞方面动手。
褚朴见人已到齐,便当先带路,由后门走出玄妙观,这是为了尽量避入耳目,同时由后门那条路到圆觉寺后的山涧也比较近些。
李金贵对太白门褚朴等自称是被修罗门的人掳走,本是编造的一番说词,他知道这事瞒不过天昊道长。
所以趁换衣服时,已偷偷向天昊道长说明,天昊道长自然同意配合他不使露出破绽。
圆觉寺后面的那条山涧,李金贵四年前在家时曾多次去过,只是修罗门新开凿的出入口设在何处,却必须临时搜寻。
李金贵并未走在前面,反正只有一条路,他只要在后面吆喝一声就够了。
刘翠娥撇开了师父师娘,紧紧的和李金贵走在一起。
反而是秦炎,随在褚朴和齐漱玉后面,像一位跟班。
此刻他的心情是十分的开朗,一直憧憬着和尚和尼姑白天一同念经,夜晚一同睡觉的情景。
但同时也难免埋怨,为什么一样的出家人,两样待遇。
大约半个多时辰以后,已到达那条山涧。
孪金贵忖度着修罗门的出入口,必定是开凿在靠近圆觉寺那边的崖壁上,所以也必定在对面才方便搜寻。
正好,他们此刻是站在对面。 众人停下脚步。
褚朴问道:“玉富,那洞口在什么地方?你指给老夫看看!”
李金贵皱着眉头道:“晚辈偷跑出来时虽是白天,但因当时过于慌张,所以详细位置记不清了,不过就在这附近是错不了的。”
褚朴凝目望去,这条山涧正是由铁笔峰方向的山脉延伸下来的,在现地只能看出一里左右,再向上因河道弯转曲折,无法尽窥形势。
不过,想在一里左右的崖壁上找出一个洞口,也并非易事。
蓝天豪瞅了半响道:“褚兄,修罗门诡计多端,若他们在洞口外面再加一些遮掩,只怕不太好找。”
褚朴想了想道:“看来不会离开这一里内范围,现在不妨分头侦察,由蓝兄向后走半里,老夫和内人等向前走半里,要慢慢走,仔细看,然后再走回来会合,只要有所发现,随时联络。”
蓝天豪颔首道:“还是褚兄高明,这样最好。”
说罢便带着银燕子胡丽仙和蛊僮沿着崖边向后走去。
褚朴也率先走向前面,齐漱玉,刘翠娥、李金贵,秦炎紧随身后。
只有天昊道长,仍留在原处。
楮朴直走到前面半里外转角处,仍毫无发现,不由回身问道:“玉富,你确实记清楚没有?”
李金贵道:“就在这附近是绝对错不了,只是修罗门若在洞口略加掩饰,就很不容易找到了。”
褚朴再向对面崖壁看去,几乎都有四五丈高,而且很多地方都布满葛藤和杂草,想发现一处曾加掩饰的洞口,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李金贵则始终坚信洞口必在这片崖壁上,除非赵恨地说的是假话,但赵恨地又绝对没有必要说假话。
褚朴只得把前队改作后队,再沿着原路搜察回去。
当他们回到原处,蓝天豪夫妇也回来了。 褚朴问道:“蓝兄可曾发现什么?”
蓝天豪摇头道:“兄弟若有发现,早就通知褚兄了。”
褚朴吁口气道:“莫不成要空跑一趟!”
忽听站在原地的天昊道长道:“褚仙翁、蓝总峒主,你们看对面离地两丈左右崖壁上满是葛藤那位置,是否可能是处洞口?”
褚朴和蓝天豪齐齐向那位置看去,只觉和其他地方并没什么两样,天昊道长为什么会发现有疑,难免都感到奇怪。
但天昊道长却坚持那地方必是洞口,特别用手指了又指道:“贫道的看法不会错,褚仙翁不妨派人过去实地看看!”
褚朴虽无法深信,却也不便一口否定,他认为天昊道长姑妄言之,自己也不妨姑妄试之。
略一犹豫,瞧向秦炎道:“秦小师父,出发时你曾说要帮忙做些事情,现在就有劳你了。”
秦炎吃了一惊道:“老仙翁要小的做什么?”
褚朴道:“刚才老道长的话你已听到,现在就劳驾你到对面崖壁上那满生葛藤之处,实地察看一下,是不是处洞口!”
秦炎顿时瞠目结舌,猛搔着脑袋道:“那地方小的……小的……小的……”
褚朴不动声色的道:“不管大的小的,只要能上去看看,就算大功一件。方才蓝总峒主曾答应下次要带女的陪你,现在你若能做好这件事,回去之后,老夫就可以马上找个丫环陪你解闷。”
这句话对秦炎来说,力量比天还大。
蓝天豪虽已答应在先,但却不知要苦等多少时间,面现在则是马上兑现,那崖壁纵然离地足有两丈多高,即便摔破脑袋也要去试试。
士为知己者死,既然褚老仙翁对他如此知己,摔死也在所不惜。
可惜他这份豪壮之气,转瞬间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因为要爬上对面崖壁,必须先由这边下去。
而他探头向下一看,马上就汗毛直竖,打了个冷颤,一颗心也凉了半截。
脚下离涧底足有三四丈高,崖壁照样也直立如削。
偏偏下面又全是嵯峨乱石,跳下去不粉身碎骨才怪,到那时,即便老仙翁答应把刘翠娥给他又有何用?
好在他远远望见数十丈外崖壁坡度较大,可以慢慢滑下去,便急步向前奔去。
褚朴立刻叫道:“秦小师父,你想到哪里去?”
秦炎止步回身道:“小的想从那边下去。”
褚朴冷笑道:“老夫的时间不多,不想看你绕圈子!”
秦炎呆了一呆,身不由己的愣在那里。
还是长春夫人齐漱玉对他客气,笑了一笑道:“老鬼,你就别难为他了!”
接着转头吩咐道:“秦小师父,只管走你的,我们等着你。”
秦炎如奉圣旨,撒腿向前跑去,到了坡度缓和的崖壁处,连滚带爬,总算安全坠下崖底。
然后又折转回来,趟了一段溪水,才到达对面崖壁下。
现在他真是傻眼了,两丈多高的峭壁,如何爬得上去。
好在不久他就心中暗喜,只因上面垂下来一条葛藤,那葛藤离地面约有八九尺高,他只要跃起三四尺便可以攀住。
这种高度,他的轻功还不成问题。
于是双脚猛地一跺,跃身而起,果然抓住了葛藤。
不过,那葛藤只有手指粗细,不易吊起他的全身重量,必须双脚蹬住崖壁,小心谨慎的向上攀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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